很快,书房门就被衙役领着一个小姑娘急匆匆地推开了。
来的正是杏儿,与一个多月前在生番部落篝火旁见到时那个虽然历经磨难却眼神坚定的模样判若两人,此刻她发髻有些散乱,额上带着细密的汗珠,一双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写满了惊惶与无助。
一见到王明远,她也顾不上礼节,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说道:
“王大人!对不住……这么晚来打扰您……杏儿知道不该……可是、可是部落里……出大事了!我、我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来求您救命了!”说着,眼泪就滚落下来。
王明远连忙绕过书案,上前扶了一把:“杏儿姑娘,快起来说话!莫急,慢慢说,部落里究竟发生了何事?是遭了野兽,还是……有倭寇侵扰?”他首先想到的是安全威胁。
杏儿被王明远扶起,断断续续地说道:“不、不是野兽……也不是外人……是、是病!一种怪病!”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叙述清晰些:“就这最近一个月……部落里陆陆续续,有好些个族人……开始不对劲。先是总觉得身上没力气,干活也提不起劲,人一天天瘦下去,脸色蜡黄蜡黄的……起初,大家只当是累着了或是染了风寒,我按师父当初教的方子给他们用了些补气血、驱风寒的药,可一点不见好!”
王明远眉头紧锁,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面前的少女也越说越急:“后来……后来我仔细给他们检查,发现……发现他们胳膊上、腿上,还有肚子上,皮肉底下,能摸到一个一个小疙瘩!硬的,按着不疼,还能稍微动一下……王大人,这……这不像普通的疮毒啊!
我用了师父传的解毒散、清热膏,灌下去,人当时是精神点儿,可那皮下的疙瘩还在,人还是没力气,越来越瘦!我……我实在没办法了,师父没教过我这个……我怕……我怕是什么厉害的病……所以才连夜跑来求您!”
皮下硬疙瘩?不痛不痒,可移动?乏力、消瘦、面色萎黄?
王明远的脑海中,一些前世模糊的常识碎片,结合之前翻阅过的那些杂七杂八的医书、地方志记载,猛地碰撞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不太妙的名词——寄生虫病!
他脸色凝重起来,追问道:“这些长了疙瘩的族人,平日饮食上,可有什么特别?尤其是肉食,是不是常有生食或半生食的习惯?比如,猎到野兽,有时为了省事或者图个鲜嫩,会直接割了带血的肉吃?”
杏儿闻言,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更深的忧虑,连连点头:“对对对!王大人您怎么知道?山里打猎,有时候追猎物跑远了,生火不方便,或者……有时候就是觉得那样吃更有劲、更香。
尤其是猎到肥美的山猪、獐子,有些年轻的猎人,就喜欢割下里脊肉,稍微用火燎一下外面,甚至直接就着山泉水就生吃了……还说这是……是勇士的吃法……”
王明远心下已然明了七八分,他点了点头,语气沉缓地说道::“如果我所料不差,此非疮毒,亦非瘟病,乃是因食半生肉食,虫卵入腹,孵化成幼虫,钻入肌理,结成囊包。有医书称之为‘寸白虫’或‘囊虫’。病人乏力消瘦,是因精血被虫体消耗。”
杏儿听得脸色煞白,她虽跟着之前的游方郎中师父学过些浅显的医术,但主要擅长的是外伤处理和常见风寒湿热,对于这种因特殊饮食习惯导致的寄生虫病,却是闻所未闻。
“王大人……您……您既然知道这病的来历,那……那肯定有法子治,对不对?”杏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再次跪倒在地,磕头哀求道。
“求求您!救救部落吧!阿岩哥……还有好些勇士,都……都染上了!再这样下去……怕是……求您发发慈悲!”她哭得几乎喘不上气,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阿鲁卡部落于她有收留救命之恩,那些质朴的番民在她心中早已是亲人般的存在。
王明远再次用力将她扶起,语气斩钉截铁:“杏儿姑娘,你快起来!此事我既然知晓,断无坐视不理之理!阿鲁卡部落虽为生番,亦是我台岛百姓,是我大雍子民!岂有见死不救的道理?你放心,我必竭尽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