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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大哥三哥现在的姿势，”

胤禟目光锐利地扫过去，“大哥的手还扣着四哥手腕，三哥的肩膀还抵着八哥的肩胛骨。他们俩只顾着对付四哥八哥，没留意后头。”

“可十三那身形——”

胤??比划了一下，“就他那小身板，大哥三哥的椅子缝他都钻不过去吧？”

“所以他没从前面钻，”

胤禟的目光已经落在了胤禔和胤祉的椅子背后那道极窄的缝隙上，“他从后面绕过去的。贴着椅背蹭进去的。”

胤??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那道缝隙窄得几乎看不出来，可如果侧着身子——尤其是一个半大孩子的身量——确实有可能蹭过去。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骂了一句：“……这小子，平时闷不吭声的，心眼儿倒是不少。”

胤禟没有接话。他攥着扇子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个捧着牛乳茶的身影上，又移开，落在胤礽微微侧着的背影上，又移回来。

他看着胤祥低头喝了一口牛乳茶，又看着胤礽把那碟玫瑰酥往十三那边又推了推，一副“你慢慢喝不急”的姿态。

胤禟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还没打开的折扇，又抬头看了看远处那个捧着牛乳茶的身影，开口时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意味：“老十，咱们蹲了多久了？”

胤??想了想：“……从大哥把咱们赶走到现在，得有小半个时辰了。”

“小半个时辰，”

胤禟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语气平平的，听不出喜怒，“咱们蹲在这儿，你数地毯，我数灯盏，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十三倒好——不声不响地绕到后头，钻了个缝，就坐到二哥身边去了。”

他侧过头看了胤??一眼：“不仅坐到了二哥身边，还混上了一碟玫瑰酥和一盏牛乳茶。”

“茶还是二哥亲手递给他的，”胤??补充道，“我看见二哥端起来放在他手边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见了同一个念头：这也行？

胤禟把扇子往掌心一拍：“合着咱们在这儿蹲了半天，不如人家绕个道？”

胤??蹲在地上，仰着头，目光落在胤祥捧着牛乳茶的身影上，看了好一会儿，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空荡荡的桌面和手里那半块已经凉透的点心，嘴角抽了抽，声音闷闷的：“……早知道我也绕后头去了。”

胤禟低头看着他，沉默了一瞬：“你现在绕也来不及了。那缝也就十三那身形能蹭进去，你这体格——”

他上下打量了老十一眼，“卡在中间进退不得，到时候大哥三哥还得把你拽出来。”

胤??缩了缩脖子：“……那算了。”

两人又蹲了一会儿，胤禟忽然站起来，把扇子往袖口一塞，拍了拍袍角上并不存在的灰：“走。”

胤??仰起脸：“去哪？”

“绕后头去。”

胤禟整了整衣冠，目光平视前方，步子已经迈开了，“他十三能绕过去，咱们怎么就绕不过去了？大不了卡住了让二哥拽一把。”

胤??愣了一下，随即一个鹞子翻身站起来，顾不得腿还麻着，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等等我！”

*

胤礽把最后一块玫瑰酥放进胤祥手心里，又看了一眼他那盏已经见底的牛乳茶，没有再添，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坐稳了。

然后他抬起头来。

目光从身侧开始，从左往右，不紧不慢地扫了一圈——胤禔还扣着胤禛的手腕，面上云淡风轻，指节却绷得发白；

胤祉的肩膀还抵着胤禩的肩胛骨，脊背挺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胤禛端着茶杯的手纹丝不动，可那条被扣住的手臂青筋隐现；

胤禩握着茶壶的姿势从容依旧，可他肩峰处衣料的褶皱分明比方才深了几分。

胤礽的目光在这些细节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他放下茶杯，先转向左侧。

“大哥。”

胤禔的手腕顿了一下，侧过头来：“嗯？”

胤礽没有看他的手，只是看着他：“你手不酸吗？”

胤禔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扣着胤禛手腕的手，沉默了一瞬，五指松开了。

他松开时动作不快不慢，像是刚想起来自己还握着什么，撤手时指尖在胤禛的袖口上轻轻拂过，把那道被攥出来的褶皱抚平了。

“不酸，”他说，“老四的手腕倒是挺硌人的。”

胤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把那只被扣了许久的手腕收回来，搁在膝上，袖口垂下，遮住了腕骨上那道浅浅的红痕。

胤礽没有拆穿他，只是将自己面前那碟还冒着热气的茯苓糕往胤禔那边推了推：“大哥尝尝这个。新蒸的，还软着。”

胤禔低头看了一眼那碟茯苓糕，又抬头看了胤礽一眼。

胤礽正望着他，目光不重，却温温软软的，像一片刚落下来的花瓣，不轻不重地落在他心口上，把他方才那股横亘在胸口大半天的火气轻轻盖住了。

他抬手拈了一块，咬了一口，糕体松软，甜而不腻。

他嚼了两下，没有说话，可那股扣着人手腕较劲的力道，确实比方才松了几分。

胤礽见他吃了，便收回目光，转向右侧。

“三弟。”

胤祉正用肩膀抵着胤禩的肩胛骨，力道不松不紧，像一堵缓缓移动的墙。

听见胤礽叫他，他侧过头来：“二哥？”

胤礽没有说“你让开”或者“别挤着老八”，只是把自己面前那碟还没动过的牛乳糕端起来，放在胤祉的桌面上，刚好搁在两人肩膀相抵的那道缝隙正下方。

“这个不腻，”他说，“你尝尝。”

胤祉低头看了一眼那碟牛乳糕，又抬头看了胤礽一眼。胤礽正望着他，目光温和，没有说“别挤了”，也没有说“让开些”，只是把那碟点心放在他手边，像在告诉他：你坐在这里就好，不用跟谁较劲。

胤祉沉默了一瞬，肩膀上的力道松了几分。

他没有退开，可那份抵着人的劲头确实收了回去，像一把被缓缓松开的弓弦，留在原处，却不再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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