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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2章 三人行(续):雨夜屠夫(下)(2/2)

“怎么回事?!”方阳和迈克也停下手,惊疑不定地看着这诡异恐怖的一幕。陈警官和刚刚爬上几级台阶的晓晓、小雅、菲菲也回头看去,被那景象惊得呆住。

只见祭坛上空,那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盛,渐渐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不断扭曲蠕动的人形轮廓!轮廓逐渐清晰,隐约能看出是一个身材中等、相貌普通甚至有些木讷的中年男人的形象,但那双眼睛,却燃烧着赤红如血、充满了无尽邪恶、淫欲和暴虐的光芒!他的身体似乎是由粘稠的暗红色血光和浓重的黑气构成,不断翻腾,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和极致的阴寒!

“罗……树……标……”菲菲脸色惨白,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个名字。虽然形象与照片上那个木讷的货车司机截然不同,但那种深入骨髓的邪恶和熟悉感,让她瞬间确定,这就是那个犯下滔天罪行的恶魔的魂魄!不,这已经不仅仅是魂魄,而是在邪教徒多年血祭和邪恶仪式滋养下,变得无比强大、无比邪恶的凶魂厉鬼!

“咯咯咯……”那血色人影发出低沉沙哑、如同破风箱般的笑声,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邪教徒,扫过祭坛上的“祭品”,扫过冰柜里的女尸,最后,落在了方阳等人身上,那目光中充满了贪婪、残暴和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戏谑。

“新鲜的……血食……还有……道士的精魂……大补……大补啊……”罗树标的鬼魂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声音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的脑海,充满了邪恶的蛊惑力,“来吧……成为我的一部分……与我一同……享受这永恒的……极乐……”

随着他的话语,那股阴冷邪恶的气息更加强烈,如同无形的触手,试图缠绕、侵蚀所有人的神智。晓晓和小雅顿时觉得头晕目眩,耳边似乎响起无数淫邪的低语,眼前出现种种不堪入目的幻象。连方阳和迈克这样的硬汉,也感到心跳加速,气血翻腾,一股暴戾的杀意从心底涌起。陈警官更是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他受伤最重,抵抗力最弱。

“守住心神!别被它蛊惑!”菲菲强提精神,厉声喝道,同时咬破舌尖,剧痛让她暂时清醒,她双手急速结印,口中念诵清心咒,一层淡淡的金光从她身上扩散开来,勉强将众人笼罩,抵挡着那无孔不入的邪气侵蚀。

“茅山的小妞……有点道行……但,不够看……”罗树标鬼魂嗤笑一声,抬手一指!

“嗷……!”

跪在地上的那些邪教徒,包括那个黑袍人,突然齐齐发出痛苦的嘶嚎!他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眼耳口鼻中冒出缕缕黑红色的血气,如同百川归海,被罗树标的鬼魂吸入口中!而他们的血肉精华、乃至魂魄,都成为了这恶鬼的养料!

“不!真神!为什么……”黑袍人发出凄厉不甘的惨叫,顷刻间化为一张干瘪的人皮,瘫倒在地。其他邪教徒也纷纷在惨叫中化为干尸。

吸收了这些信徒的血肉魂魄,罗树标的鬼魂身形更加凝实,散发出的邪气威压暴增数倍!他满意地打了个嗝,猩红的眼睛再次看向方阳等人,如同看着砧板上的鱼肉。

“现在……轮到你们了……先从哪个开始呢?嗯……这个女的,细皮嫩肉,魂魄一定很美味……这个小子,血气旺盛,正好补补……还有这个茅山小妞,你的魂魄,一定很滋补……”他伸出猩红的舌头,舔舐着“嘴唇”,一步步“走”来。随着他的移动,地面结出黑色的冰霜,空气中回荡着更加强烈的哀嚎和淫笑。

“菲菲姐!”晓晓和小雅吓得瑟瑟发抖,紧紧抓住菲菲。

“陈警官,带她们走!上去!立刻!”菲菲猛地将陈警官和两个女孩推向地道口,转身面对步步逼近的罗树标鬼魂,眼神决绝,“方阳,迈克,帮我!”

“走?谁都走不了!”罗树标鬼魂狞笑,鬼爪一挥,一股阴寒刺骨的黑色旋风凭空生成,卷向地道入口,竟然将台阶冻住,堵死了去路!

“跟他拼了!”方阳眼睛血红,捡起地上不知谁掉落的一把杀猪刀,就要冲上去。

“别过去!送死吗!”迈克死死拉住他,他比方阳冷静,面对这种层次的厉鬼,普通的物理攻击和勇气毫无意义。

“那怎么办?等死吗?!”方阳吼道

菲菲脸色惨白如纸,刚才的五雷咒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灵力,此刻面对气息暴涨、凶焰滔天的罗树标鬼魂,她深知硬拼只有死路一条。那鬼魂由无数怨念、邪法、血祭滋养而成,已然不是普通厉鬼,而近乎邪灵妖物!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她口中急速念诵着并不算特别高深的“金光神咒”,这是外婆所授护身法门中最基本的一种,但此刻她已别无他法。体内残存的微薄灵力被催发,勉强在身前凝聚起一层淡淡的、摇摇欲坠的金色光晕,将众人勉强护在其中。

但这光晕在罗树标鬼魂散发出的浓郁黑气侵蚀下,如同狂风中的烛火,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声,迅速变得黯淡稀薄。

“桀桀桀……垂死挣扎……”罗树标鬼魂怪笑着,不急不缓地飘近,似乎在享受猎物临死前的恐惧。他伸出鬼爪,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层金色光晕。

“嗤……!”

仿佛滚油泼雪,金色光晕剧烈颤抖,被触碰处瞬间黯淡了一大片,菲菲更是如遭重击,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身体晃了晃,几乎软倒。

“菲菲姐!”

“菲菲!”

方阳和晓晓急忙扶住她,小雅吓得哭出声来。陈警官挣扎着想挡在前面,但他失血过多,伤势过重,连站都站不稳了。

“金光咒?嘿嘿,若是你师门长辈施展,本座或许还忌惮三分,就凭你这点微末道行?”罗树标鬼魂不屑地嗤笑,鬼爪再次抬起,作势欲拍,看架势是要将这层可怜的防护连同里面的人一并拍碎!

就在这千钧一发、众人绝望之际……

“嗡……!”

一声异常清晰的嗡鸣,陡然自方阳怀中响起!紧接着,一道温润柔和、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庄严与净化力量的白光,猛地从他胸前透衣而出!

白光并不刺眼,却瞬间驱散了周围浓郁的阴寒与黑暗,如同一轮小小的太阳在绝境中升起!那光映照在罗树标鬼魂身上,竟让他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冒起缕缕青烟!鬼魂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骇和痛苦的神色,猛地收回鬼爪,向后飘退了几步!

“什么东西?!”罗树标鬼魂惊怒交加,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方阳的胸口。

“这……这是?!”方阳也愣住了,下意识地伸手入怀,摸出了一样东西——那是一枚不起眼的玉佩!

正是在乾隆墓里,方阳顺的那小块玉佩。当时菲菲说可能是两百多年前,天地会找到乾隆墓,用来镇压乾隆邪祟的,有很强的正气,让方阳带着,方阳就一直贴身带着,但从未见它有过任何反应,几乎都要忘了它的存在。

此刻,这枚平平无奇的玉佩,却在疯狂地吸收着周围弥漫的阴气、死气、怨念,尤其是罗树标鬼魂散发出的浓烈邪气,仿佛久旱逢甘霖!玉佩表面的灰扑迅速褪去,露出温润的质地,其上一个极其古老、复杂、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淡金色符文缓缓亮起,正是那白光的源头!

白光越来越盛,越来越稳定,形成一个柔和的光罩,将方阳、菲菲、迈克、晓晓、小雅以及陈警官都笼罩在内。光罩之外,罗树标鬼魂的黑气如同遇到克星,被死死隔绝,无法侵入分毫!

“不可能!这是什么法器?!”罗树标鬼魂又惊又怒,试着催动更浓烈的黑气冲击光罩,但一碰到那温润白光,就如同冰雪消融,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更多青烟,反而让他自身的气息减弱了一丝。

“有用!这东西有用!”方阳又惊又喜,死死攥着玉佩,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他能感觉到,玉佩在吸收那些邪恶气息的同时,也在缓缓释放出一种温暖、祥和的力量,让他因恐惧和愤怒而躁动的心神迅速平复下来,连身上的伤痛都似乎减轻了一些。

菲菲看着那玉佩和上面的符文,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但更多的是一种绝处逢生的希望。她能感觉到,这玉佩中蕴含的力量,浩大、中正、平和,充满了慈悲与净化的意味,与罗树标鬼魂那种纯粹邪恶污浊的气息截然相反,正是其克星!只是这力量似乎并不强盛,更像是被动的防御和净化。

“它怕这个!方阳哥,用这个照它!怼它脸上!”晓晓反应过来,兴奋地喊道。

“对!照它!”迈克也精神一振,肩头的麻痹感似乎都减轻了。

“妈的,刚才不是很嚣张吗?”方阳胆气一壮,握着玉佩,主动向前一步,将白光对准罗树标鬼魂。

白光照射下,罗树标鬼魂发出痛苦的嘶嚎,身上黑气翻腾,不断被净化、消融,他那凝练的魂体都开始变得有些虚幻起来。

“该死!该死!你们这些蝼蚁!竟然有这种宝物!”罗树标鬼魂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这群差点到嘴的“血食”,竟然有如此克制他的东西。但他毕竟凶戾异常,又吸收了众多信徒的血肉魂魄,岂会轻易罢休?

“以为有件破法器就能对付本座?天真!”罗树标鬼魂厉啸一声,不再用黑气硬冲,而是猛地张嘴,喷出一大团漆黑如墨、散发着刺鼻腥臭的污血!这污血仿佛有生命般,蠕动着,化作无数张痛苦哀嚎的女人面孔,发出无声的尖啸,朝着光罩扑来!

“怨血秽魂!”菲菲脸色一变,“小心!这东西最是污秽,专破正法!”

果然,那污血扑在光罩上,白光顿时剧烈波动起来,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光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稀薄!玉佩的光芒也明灭不定,吸收和净化的速度,似乎赶不上污血的侵蚀!

“不好!光罩撑不住了!”方阳感觉到手中玉佩传来的震颤,仿佛不堪重负。

“把力量集中!不要分散!”菲菲急声道,同时强提最后一丝灵力,用手指粘了点挂在嘴边的血,将这滴精血弹在玉佩上!

“嗡……!”

玉佩得到精血催动,光芒略微一盛,但面对那源源不断、仿佛无穷无尽的污血怨魂,光罩再次被压缩,范围缩小,光芒也暗淡了许多。

“这样下去不行!”菲菲眼神锐利,扫视四周,目光落在了祭坛上,那面画着扭曲图案和“罗”字的破烂旗帜,以及旗帜下方,那个用白灰画的此刻依然散发着暗红光芒的邪异图案上。

“我们必须毁掉那个祭坛和旗子!”菲菲低吼道,“那应该是他力量的源泉或者锚点!”

众人闻言,看向祭坛。罗树标鬼魂脸色一变,厉声道:“妄想!”

他分出一部分污血,化作数条粘稠的触手,朝着祭坛缠绕而去,显然是要加强防护。

“我去!”方阳一咬牙,将玉佩塞到小雅手里,“拿着!对准那鬼东西!别停!”然后不等众人反应,猛地冲出光罩,朝着祭坛冲去!他动作极快,又是出其不意,瞬间就冲出了好几步。

“方阳!回来!”菲菲惊呼,但已经晚了。

“找死!”罗树标鬼魂大怒,分出一股黑气,化作一只巨大的鬼爪,朝着方阳后心抓去!鬼爪未至,那阴寒刺骨的杀意已经让方阳如坠冰窟,背脊发凉。

“小心!”晓晓尖叫。

几乎方阳冲出的同时,迈克也动了!他强忍着肩头的剧痛和麻痹,将全身力量灌注于双腿,如同猎豹般扑出,不是冲向方阳,而是冲向祭坛另一侧,那里,堆放着一些邪教徒带来的杂物,其中赫然有几桶应该是用来点灯或者举行仪式的煤油!

鬼物被方阳吸引,一时忽略了反方向的迈克。

迈克用尽力气,抓起一桶煤油朝着祭坛方向奋力泼去!煤油泼洒开来,大部分泼在了祭坛上,但一小部分泼到了鬼手和方阳的背上,鬼手无意识地顿了一下,为方阳争取了宝贵时间,方阳一个翻滚,躲过了鬼手。

同时,麦克像猎豹一样冲向祭坛。他另一只手迅速摸出打火机,拇指用力一按,点燃了泼洒开来的煤油!

“轰……!!”

一大团炽烈的火焰爆燃开来,如同愤怒的火龙,大部分点燃了祭坛,尤其是那面破烂的旗帜和邪异的图案!另一小部分,则不可避免地点燃了抓向方阳的鬼爪和方阳的后背!

“啊……!”火焰对阴邪之物有着天然的克制!鬼爪被火焰一燎,顿时发出“嗤嗤”的灼烧声,黑气溃散,罗树标鬼魂发出一声痛呼,动作一滞。

方阳不顾自己着火的背脊,抓住这瞬息的机会,一个箭步冲到祭坛前,看也不看,一脚狠狠踹翻了那个已经被火点燃,用骷髅头和干枯器官垒砌的恶心祭坛!踹翻后,火势更大了。

这时候,方阳才顾得上满地打滚灭火,迈克也冲到他面前,脱下衣服帮助方阳扑灭他背上的火。

火焰将残破的旗帜、白灰画的图案、以及祭坛上的骷髅、器官等污秽之物吞噬!熊熊烈焰升腾而起,散发出焦臭和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什么东西被烧焦的怪味。

“不……!我的圣坛!我的法旗!”罗树标鬼魂发出凄厉至极、充满了无尽怨毒和恐慌的尖叫!他身上的黑气剧烈翻滚,变得极不稳定,那由污血凝聚的女人面孔也发出更加凄厉的哀嚎,开始反噬自身!

祭坛和旗帜,显然是他维持存在、汇聚力量的关键!此刻被毁,如同断其根基,抽其薪火!

趁他病,要他命!

“小雅!照他!”迈克一边帮方阳灭火,一边回头大吼。

小雅虽然害怕得浑身发抖,但看到方阳和迈克拼命创造的战机,也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她死死咬着嘴唇,双手握着那枚温热的玉佩,用尽全力,将那片已经有些黯淡、但依旧纯净的白光,对准了因反噬而痛苦翻滚、魂体不稳的罗树标鬼魂!

“啊……!!!”

白光如同最灼热的阳光,照在罗树标那由怨念和邪法凝聚的魂体上,发出了比之前剧烈十倍的“嗤嗤”声!大量黑气如同滚汤泼雪般消融,无数张扭曲痛苦的面孔从他魂体中挣扎浮现,又惨叫着化为青烟!他的身形迅速变得淡薄、透明,发出凄厉不甘的哀嚎。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我罗树标……还要杀!杀光那些母狗!割她们的奶,割她们的逼……”怨毒的嘶吼在空间中回荡,但越来越微弱。

最终,在玉佩白光的持续照射和祭坛被毁、力量反噬的双重打击下,罗树标那穷凶极恶的鬼魂,如同一个被戳破的气泡,“啵”的一声轻响,彻底爆散开来,化为无数细碎的黑红色光点,随即被骨片吸收、净化,消失得无影无踪。

随着罗树标鬼魂的彻底消散,地下空间中那令人窒息的阴寒、邪恶气息,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空气中凄厉的哀嚎和淫邪的狞笑也戛然而止。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以及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邪异的图案被烧毁,旗帜化为灰烬,祭坛倒塌。那四个冰柜,在罗树标鬼魂消散的瞬间,也仿佛失去了某种力量的支撑,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停止了运行。里面冷冻的女尸,依旧保持着那副惨状,无声地诉说着凶手的残忍。

晓晓扶着墙壁,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她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只有劫后余生的虚脱。

小雅瘫坐在地,手依然紧紧握着那枚已经恢复灰扑扑模样、不再发光的玉佩,仿佛握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方阳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刚才那一下爆发和死里逃生,耗尽了他所有力气,背部烧伤,火辣辣的疼。迈克靠在一台冰柜上,脸色因失血和毒素而有些发青,但眼神依旧锐利,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确认没有其他危险。

菲菲在小雅的搀扶下,勉强站稳。她看着一片狼藉、如同炼狱般的现场,看着牺牲的刑警们的遗体,看着那些在邪教蛊惑下沦为祭品的信徒干尸,看着冰柜中那些无辜惨死的女性,心中沉痛无比。虽然罪魁祸首伏诛,但代价,实在太惨重了。

“陈警官!”方阳忽然想起什么,踉跄着跑向靠在墙边、气息微弱的陈国伟。

陈警官胸口中了一刀,失血过多,已是气若游丝。但他还活着,眼睛微微睁着,看着方阳,又看了看被毁的祭坛和消失的鬼魂,嘴角艰难地扯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却只涌出一口血沫。

“结……结束了……好……告诉局里……邪教……老巢……剿灭……凶……手……伏法……”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每说一个字都无比艰难。

“陈警官,坚持住!我们马上送你去医院!”方阳红了眼眶,想要扶他。

陈警官微微摇了摇头,目光看向地上牺牲的战友们,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悲痛和一丝释然。他最后的目光,落在了那些冰柜上,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那些女孩……”,但终究没能说完,头一歪,彻底闭上了眼睛。

“陈警官!陈警官!”方阳嘶声喊着,但陈国伟已经没有了回应。

这位从警二十余年、正直刚毅的老刑警,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依然坚守职责,直到确认恶魔伏诛,才咽下最后一口气。

地下空间里,一片死寂。只有火焰渐渐变小,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映照着满地的鲜血、尸体,和几张年轻而悲怆的脸。

良久,菲菲缓缓走到陈警官身边,蹲下身,轻轻合上了他未曾瞑目的双眼。然后,她转向牺牲的其他七名刑警,逐一为他们整理遗容,尽管他们大多已面目全非。

“走吧。”菲菲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不能让他们白死。要把这里的一切,公之于众。让该受到惩罚的人,得到惩罚。让逝者……安息。”

方阳默默点头,和迈克一起,将陈警官和其他牺牲刑警的遗体,尽可能整齐地摆放好。晓晓和小雅强忍着恐惧和悲痛,帮忙清理出一条通道。

那枚救了他们性命的玉佩,静静地躺在小雅手心,温润微热,仿佛还残留着一丝慈悲的力量。方阳将它接过,重新贴身收好。这次,他真切地感受到了这小小玉佩的分量。

五人互相搀扶着,沿着来时的台阶,一步步向上走去。身后,是燃烧的余烬,是凝固的鲜血,是无声的遗体,和一个被邪教和罪恶玷污、最终又被烈火与牺牲净化的地下魔窟。

回到地面,已是深夜。山林间弥漫着薄雾,空气清冷而新鲜。与地下那血腥污浊的一切,仿佛是两个世界。

他们用最快的速度,拨打了支援电话,发送了具体坐标,接电话的警察告诉他们,救援在陈警官呼叫后就出发了,但信号中断,无法定位,在山中迷了路。

最后,那名警官嘱咐他们原地躲藏,防止还有余党,等待救援。

一个小时后,刺耳的警笛声划破了山林的寂静。大量警车、救护车、以及全副武装的特警,将这片区域彻底封锁。

当警察们进入那个地下空间时,即使见惯了各种场面的老刑警,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说不出话来。邪异的祭坛、骇人的冰柜、满地的尸体、打斗的痕迹、燃烧的灰烬……一切都在诉说着这里曾发生过怎样惨烈而诡异的战斗。

法医、痕检、侦查专家迅速进场。晨曦事务所五人作为第一发现者和幸存者以及战斗参与者,被紧急送往医院检查和治疗,同时也接受了最详细的询问。

面对警方的询问,菲菲和迈克统一了口径:他们根据市局提供的线索和某种“特殊感应”,找到了这个邪教据点。邪教徒负隅顽抗,爆发了激烈枪战和搏斗。陈警官和其他刑警英勇牺牲,最终他们侥幸逃脱,并放火烧毁了邪教的重要标志物:祭坛和旗帜。至于罗树标的鬼魂、玉佩的神异、五雷咒等等超自然部分,则隐去不提,只说是邪教徒的疯狂信仰和装神弄鬼。

这个说法虽然有些地方经不起深究,但现场的情况以及他们身上的伤都佐证了战斗的惨烈。再加上“雨夜屠夫”模仿案凶手伏法,主要目标达成,警方虽然心存疑虑,但也没有过多纠缠。毕竟,这个结果对各方来说,都是可以接受的——案件告破,真凶伏法,社会恐慌可以平息,牺牲的警员也能得到告慰。至于一些细节,在巨大的成果面前,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在医院躺了三天,处理伤势,迈克中的毒比较麻烦,但幸好不是剧毒,经过解毒和治疗已无大碍。

因为轻敌冒进,才导致如此巨大的损失,市局主要领导均受到不同程度处分。

所有人根本没想到,凶手竟然是一个组织,上百人,才会导致这次行动付出了惨痛代价。

离开广州前,他们去殡仪馆,送了陈国伟警官和其他七位牺牲刑警最后一程。没有追悼会,只有简单的告别仪式。看着那八具覆盖着国旗的棺木,所有人都红了眼眶。这些素不相识的警察,用生命践行了誓言,也间接救了他们的命。

“走好。”麦克对着陈警官的遗像,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其他四人也默默低下了头。

带着一身伤痕、满腔的沉重,以及那枚再次沉寂、却已截然不同的玉佩,晨曦事务所五人,踏上了归途。

飞机冲上云霄,将那座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血战的城市留在下方。阳光透过舷窗,有些刺眼。

“结束了?”晓晓看着窗外翻滚的云海,低声问,手臂上还缠着纱布。

“一个案子结束了。”迈克望着前方,声音平静,但眼神深处依旧锐利,“但还会有下一个。”

“像罗树标这样的人,在古代早就被夷灭三族了,可惜,现代法律太过仁慈。”方阳恨恨地说。

“放心,鲁班术里有记载,像这样还魂又被打得灰飞烟灭的,会影响到家族气运,他儿子和孙子活不久了。”

晓晓长舒一口气:“像这样肢解还割女性器官的恶魔,就应该全家陪葬赎罪。”

“那玉佩……”小雅看向方阳。

方阳摸了摸胸口贴身收藏玉佩的地方,那里传来温润的触感。方阳拿出来递给小雅,嬉皮笑脸的说:“我说小雅,上次毁了你祖传佛珠,这东西赔给你,下次再遇到凶残玩意儿,照死它!”

小雅一脸嫌弃的推还给他,“咦……带着这死人墓里刨出来的东西,晚上我会做噩梦的,还是你留着吧!”

飞机平稳飞行。机舱内,其他乘客或休息,或低声交谈,一片祥和。没有人知道,这几个看起来有些疲惫、身上缠着绷带的年轻人,几天前从怎样的地狱归来,身上背负着怎样的秘密和伤痛。

但生活还要继续。晨曦事务所的招牌,还要继续挂下去。只是,经历了广州这一役,他们每个人都清楚,这条路,比他们想象的更危险,更黑暗,也更……身不由己。

但,既然选择了,就只能走下去。

带着伤痛,带着秘密,带着那枚神秘的玉佩,带着牺牲者的嘱托,也带着彼此扶持的温暖。

飞机穿过云层,飞向远方。前方,或许还有更多的迷雾,更多的诡异,更多的生死考验,在等待着他们。

但此刻,他们只想回家,回到那个虽然狭小、凌乱,却充满烟火气的事务所,好好睡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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