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更深了,工地上寂静无声,只有远处马路传来的、微弱的车流声。板房区的路灯坏了一盏,光线更加昏暗。
三人蹑手蹑脚地靠近李老头住过的那间板房。板房窗户拉着窗帘,里面黑着灯。他们蹲在窗户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什么动静都没有。
“看来今晚那‘鬼’不上班。”方阳小声嘀咕,蹲得腿有点麻,刚想站起来活动一下。
“嗒……嗒……嗒……”
忽然,一阵轻微的、很有节奏的、仿佛硬物敲击玻璃的声音,从板房另一侧的窗户传来!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三人的身体瞬间僵住!方阳保持着半蹲的滑稽姿势,晓晓猛地捂住自己的嘴,迈克眼神锐利如刀,缓缓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嗒……嗒……嗒……”
敲击声不紧不慢,像是在试探,又像是某种信号。
真的有东西!不是风,不是幻觉!
晓晓和方阳的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恐。迈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缓缓拔出腰间的电击器,弓起身子,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朝着板房另一侧摸去。
方阳和晓晓也赶紧跟上,方阳捡了块板砖拿在手里,晓晓则死死抓着她的强光手电,手指按在爆闪开关上。
三人绕到板房另一侧。这里更黑,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敲击声还在继续,是从一扇拉着窗帘的窗户传来的。
迈克深吸一口气,猛地打开手电,最强光模式,同时低吼一声:“谁?!”
强光瞬间照亮了窗户区域!
只见窗户玻璃上,倒映着他们三个紧张的脸。而玻璃外面,空无一物。
但敲击声,还在继续!“嗒……嗒……嗒……”
声音……似乎是从窗户上面传来的?
迈克手电上移。只见窗户上方,用来遮雨的简易塑料雨棚边缘,一根细细的枯树枝,正在夜风中轻轻晃动,树枝的末梢,一下一下地,敲打着雨棚的金属边缘。
“嗒……嗒……嗒……”
原来如此。
“靠!是树枝!”方阳长出一口气,感觉后背都被冷汗湿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吓……吓死我了……”晓晓也腿一软,靠着板房墙壁滑坐下来,拍着胸口,“这什么破地方,又是破布又是模特又是树枝,想吓死人啊!”
“看来,所谓的闹鬼,都是自己吓自己,加上一些巧合和以讹传讹。”迈克也松了口气,收起电击器,走过去把那根枯树枝掰断扔掉。
“虚惊一场,虚惊一场。”方阳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走走走,回去告诉老总,搞定了,两千块到手!”
三人转身,准备回保安室跟菲菲她们汇合。
就在这时,走在最后的晓晓,下意识地回头,用手电往刚才那扇窗户旁边的空地照了一下。
这一照,她的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只见在板房投下的阴影里,在那片空地上,密密麻麻、影影绰绰,站满了“人”!
那些“人”穿着各式各样、但都破旧不堪的衣服,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脸色惨白,眼神空洞,静静地站在那里,齐刷刷地、无声地望着他们!
“啊……!!!!鬼啊!!!!好多鬼!!!!!”
晓晓的尖叫声划破夜空,凄厉得不像人声!她手电一扔,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往前狂奔!
“什么?!”方阳和迈克被她这声惨叫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手电光柱扫过那片空地。
这时,方阳和迈克也看到了。
“鬼!好多鬼!就在那儿!穿着破衣服!看着我们!”这时,晓晓已经吓得语无伦次,拼命往保安室方向跑。
方阳和迈克也跟着跑。
三人一路鬼哭狼嚎,连滚带爬,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回了保安室,“砰”地一声撞开门,然后死死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脸色一个比一个白。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正在保安室里和小雅喝茶等待的菲菲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
“鬼!菲菲姐!好多鬼!就在板房后面!密密麻麻!吓死我了!!”晓晓扑到菲菲怀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浑身抖得像筛糠。
“对!我们都看见了!”方阳和迈克也吓得不轻。
菲菲眉头紧皱,和小雅对视一眼。“走,去看看。”
“还去啊?!”晓晓和方阳异口同声,声音都变了调。
“如果是真有问题,躲在这里也没用。”菲菲拿起自己的装备包,里面除了常规工具,还有她最近画好的几张符。“迈克,方阳,晓晓,你们带路,刚才在哪儿看见的?”
“就……就在李老头那间板房旁边……”晓晓声音还在抖。
五人再次来到那片空地。手电光下,空地平整,只有沙土和碎石,没有任何脚印,也没有任何“人”存在的痕迹。
菲菲拿出罗盘,指针平稳,没有任何异常波动。她又点燃一张探灵符,符纸燃烧正常,没有变黑或者指向某个方向。
“没有阴气,没有残留。”菲菲摇摇头,看向晓晓,“晓晓,你确定你看清楚了?不是影子或者其他东西?”
“我……我确定!”晓晓都快哭了,“虽然就一眼,但肯定没看错!好多人,就站在那里,看着我们!眼神……眼神好可怕!”
菲菲沉吟片刻,忽然道:“你们在这里等着,别乱动,尤其是晓晓,闭上眼睛,静心,什么都别想。小雅,你过来一下。”
小雅一直跟在后面,闻言走上前。
菲菲从包里拿出一个小香炉,三支线香,又拿出一张裁剪好的黄纸人,用朱砂在上面快速画了一些符号。然后,她将香炉放在空地上,点燃线香,插好。香烟袅袅升起,在夜色中显得有些诡异。
接着,她将那个画了符的黄纸人放在香炉前,自己则退后几步,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很轻,听不真切。
“天清地明,阴浊阳清,开我法眼,视我真形。过往游魂,听我号令,显!”
随着最后一个“显”字出口,菲菲并指如剑,对着那黄纸人虚虚一点。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黄纸人无风自动,竟然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然后,它开始做出一些奇怪的动作——先是朝着某个方向“鞠躬”,然后“转头”,接着又“鞠躬”……
而在菲菲、小雅,以及偷偷睁开一只眼的晓晓、方阳、迈克眼中,他们看到,随着黄纸人的动作,那片空地上,竟然真的缓缓浮现出许多半透明的、模糊的人影!
这些人影穿着破旧的衣服,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脸色木然,静静地站在那里,然后随着黄纸人的“鞠躬”,他们也微微躬身,接着,如同退潮般,缓缓向后退去,身影越来越淡,最终消失不见。
“这……这……”方阳看得目瞪口呆。
“是……是那些……”晓晓捂住嘴。
“是地缚灵,或者说,残留的思念体。”菲菲收起法诀,脸色有些苍白,但神情平静,“这里以前是枪毙人的地方,虽然请人做过法事,超度了大部分,但总有一些因为各种原因滞留在原地的残魂,没有意识,只是本能地徘徊在生前最后的地方。平时不显形,但在特定条件(比如月圆、阴气重的时候),或者受到强烈情绪(比如你们刚才极度的恐惧)刺激,可能会短暂显现。刚才晓晓看到,应该就是这种情况。它们被你们惊动,显形了一瞬间,然后又隐去了。”
“那……那它们会不会害人?”晓晓心有余悸。
“一般来说不会,它们能量很弱,甚至无法影响现实,只是残留的影像。但长期待在它们附近,会让人精神不振,运势低落。那个李老头年纪大,阳气弱,可能就经常被它们无意识地‘打扰’,所以觉得晚上有人走动敲窗户。”菲菲解释道,“刚才我用‘问路香’和‘指路符人’,跟它们沟通了一下,让它们去该去的地方,别再打扰生人了。它们也同意了,这就散了。”
“就这么……散了?这么简单?”方阳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他们刚才可是吓得屁滚尿流。
“对付这种没什么恶意的残魂,沟通和送走,比强行驱散更好,也更积德。”菲菲道,“当然,前提是你得懂方法,而且它们愿意听。如果遇到恶灵厉鬼,这一套就行不通了。”
“原来是这样……”晓晓松了口气,拍拍胸口,“吓死我了,还以为真遇上猛鬼了呢。不过菲菲姐你真厉害,还能跟鬼谈判!”
“基操,勿六。”菲菲开了个玩笑,缓和气氛,“走吧,回去告诉王老板,问题解决了。让他以后晚上在工地多装几盏灯,阳气足点,就没事了。”
回到保安室,跟王老板通了电话。王老板听说“脏东西”已经被“请走”了,千恩万谢,表示明天一早就把酬金送来。
虚惊一场,还赚了两千块,众人心情都放松下来。只是晓晓、方阳、迈克三人回想起刚才自己被枯树枝、破塑料布、塑料模特吓得大呼小叫、狼狈逃窜的样子,尤其是晓晓最后那声“好多鬼”的惨叫,都忍不住有些尴尬。
“咳咳,那什么,今晚月色不错哈。”方阳试图转移话题。
“不错你个头,乌云密布的。”晓晓没好气。
“总之,任务完成。”迈克总结,“虽然过程……有点丢人。”
“好了好了,都过去了。”菲菲笑道,“不过也算是个教训,以后遇到事,先冷静观察,别自己吓自己。当然,该有的警惕不能少。”
“对对对,菲菲姐说得对。”晓晓连忙点头,然后眼睛一转,“不过,今晚我们受了这么大惊吓,是不是得补偿一下?王老板那两千块……”
“想都别想,这是公款,要入账的。”菲菲立刻看穿她的心思。
“哎呀,菲菲姐~~你看我们都这么惨了,大色狼都摔跤了,我嗓子都喊哑了,迈克哥……呃,迈克哥也受惊了!是不是该用这笔钱,抚慰一下我们受伤的心灵?”晓晓抱着菲菲的胳膊撒娇。
“就是就是,压压惊!”方阳也帮腔。
小雅抿嘴偷笑。迈克面无表情,但眼神里也有一丝笑意。
菲菲被她缠得没办法,想想今晚确实把他们吓得不轻,而且事情解决得也算顺利,便松了口:“行吧,明天晚上,咱们用这笔钱,去吃顿好的。地方你们挑。”
“耶!菲菲姐万岁!”晓晓和方阳击掌欢呼。
“不过,”菲菲补充道,“下不为例。以后赚的钱,大部分要存起来,换装备,做储备金。”
“知道啦知道啦!”
一夜无话。
第二天傍晚,拿着王老板送来的两千块现金,五人兴冲冲地出门,准备大快朵颐。
“去哪儿吃?”方阳问。
“上次那家云南菜不错,但没吃过瘾,这次换个地儿,找家正宗的!”晓晓提议。
“同意。”迈克言简意赅,看来也对云南菜念念不忘。
于是,在晓晓的导航下,他们找到了一家藏在老城区巷子里、据说非常地道的老字号云南菜馆。店面不大,装修也古朴,但人声鼎沸,香气四溢,一看就是好地方。
找了个包间坐下,服务员递上菜单。云南菜以酸辣、鲜香、野趣着称,看得人食欲大动。
“点菜点菜!饿死了!”方阳嚷嚷。
“别急,慢慢点,今晚放开了吃!”菲菲也难得大方一次。
八菜一汤,很快就点好了:
汽锅鸡:云南名菜,用特制汽锅蒸制,汤汁清亮,鸡肉酥烂,原汁原味,鲜香无比。
黑三剁:猪肉末、玫瑰大头菜、青红椒剁碎同炒,咸香微辣,超级下饭。
老奶洋芋:土豆蒸熟碾成泥,加入酸菜、肉末等炒制,口感绵密,酸香开胃。
香茅草烤鱼:罗非鱼用香茅草等香料腌制,炭火烤制,外皮焦香,鱼肉鲜嫩,带着独特的香草气息。
宣威小炒肉:选用宣威火腿与辣椒、蒜苗同炒,火腿咸香,肥而不腻,辣得过瘾。
茉莉花炒蛋:新鲜茉莉花与鸡蛋同炒,花香与蛋香完美融合,清新别致,风味独特。
树皮炒蛋:此树皮非彼树皮,是一种可食用的苔藓类植物,口感滑嫩爽脆,与鸡蛋同炒,味道奇特鲜美。
凉拌折耳根:又名鱼腥草,爱的人爱死,恨的人恨死。凉拌后,那股特殊的“腥”味混合着调料,口感爽脆,清热解毒。
野生菌火锅:云南菌子天下闻名,各种见手青、牛肝菌、鸡枞菌等新鲜菌子,放入土鸡汤熬制的锅底中涮煮,鲜掉眉毛。这是硬菜,也是汤。
菜上得很快,热气腾腾,香气扑鼻。又要了一箱冰啤酒,五人围坐一桌,大快朵颐。
“唔!这个汽锅鸡,绝了!汤太鲜了!”
“黑三剁拌饭,我能吃三碗!”
“老奶洋芋,我的最爱!”
“香茅草烤鱼,外焦里嫩,好吃!”
“宣威小炒肉,辣得过瘾!”
“茉莉花炒蛋好香!树皮炒蛋好奇特!”
“折耳根!我的最爱!你们不许跟我抢!”
“菌子火锅!先喝汤!鲜!太鲜了!”
众人吃得热火朝天,赞不绝口。云南菜酸辣开胃,又极其下饭,加上中午就没怎么吃,此刻都胃口大开。你一筷子我一勺,风卷残云。
“服务员!再来一桶饭!”
“啤酒没了,再来半箱!”
“这个菌子再给我们加一份!”
吃吃喝喝,说说笑笑,昨晚那点惊吓早就抛到九霄云外。方阳和晓晓又开始日常斗嘴,迈克偶尔毒舌补刀,小雅温柔劝架,菲菲笑眯眯地看着,时不时插一句。气氛温馨又热闹,仿佛又回到了之前那些简单快乐的时光。
“嗝~~”方阳满足地打了个饱嗝,靠在椅子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爽!这才叫生活!”
“就是,比泡面外卖强多了!”晓晓也吃得小脸通红,毫无形象地揉着肚子。
“明天开始,又要吃土了。”迈克冷静地陈述事实。
“呸呸呸,乌鸦嘴!吃完这顿再说!”晓晓瞪他。
菲菲看着桌上空空如也的盘子、汤锅和一堆空饭桶、啤酒瓶,无奈地摇摇头。这帮家伙,太能吃了。不过,看着他们开心的样子,她也觉得这钱花得值。
“走吧,结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