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几天，晨曦事务所的夜晚，有点不太平。

倒不是又来了什么棘手的鬼怪委托，而是出在内部——晓晓，似乎不太对劲。

最先发现的是小雅。她一向浅眠，有天半夜起来去卫生间，路过晓晓房间时，发现门缝底下透出手机屏幕幽幽的光，还隐隐约约传来压抑的、带着哭腔的歌声，唱的是一首挺火的伤感情歌，好像叫《忘了》。

小雅吓了一跳，以为是晓晓做噩梦了，想敲门问问，又怕打扰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先回了自己房间。第二天吃早饭时，她悄悄观察晓晓，发现晓晓眼睛有点肿，眼下一片乌青，显然没睡好，但精神头居然还不错，还多喝了一碗粥。小雅问她昨晚是不是没睡好，晓晓打着哈哈说追剧呢，没事。

接着是方阳。他半夜饿了起来去厨房找吃的，也听到了晓晓房间传来的歌声和啜泣声。他大大咧咧，直接去敲门：“晓晓，大半夜不睡觉，鬼哭狼嚎啥呢？”

里面的歌声和哭声戛然而止，过了一会儿，晓晓闷闷的声音传来：“臭色狼，要你管啊！我失眠，听歌不行啊？滚去睡你的觉！”

方阳碰了一鼻子灰，挠挠头，嘀咕着“女人心海底针”，回去继续睡了。

然后是菲菲。她作息规律，但感知敏锐。连续两晚，她都察觉到晓晓房间里传来不稳定的情绪波动，以及那反复萦绕的、带着悲伤执念的歌声能量。她没去打扰，但留了心。

直到第三天晚上，连一向睡得沉的迈克，都被那“你怎么忘了你先说的爱我”给唱醒了。他揉着眼睛走出房间，看到菲菲、方阳、小雅都站在客厅，面面相觑。

“晓晓她……失恋了？”方阳压低声音，用口型问。

“听着像。”小雅点头。

菲菲皱着眉，没说话。晓晓最近是有点反常，白天有时会对着手机发呆，时而傻笑，时而皱眉，吃饭也没以前积极了，虽然还是很能吃。问她是不是谈恋爱了，她总是红着脸否认。可这大半夜的……怎么看都像是为情所困。

“我去看看。”菲菲走到晓晓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晓晓，睡了吗？”

里面的声音立刻消失了。过了一会儿，晓晓才打开门，穿着睡衣，头发有点乱，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泪痕，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某个聊天界面。

“菲菲姐……还没睡啊？”晓晓努力挤出笑容，但比哭还难看。

“听到你这边有动静，过来看看。”菲菲看着她，“怎么了？跟菲菲姐说说。”

“没……没什么，就是……心情不太好。”晓晓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菲菲瞥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聊天框顶端的备注是“风一样de男子”，最新一条消息是对方发的：“宝贝，最近手头紧，江湖救急，再借我五千，下个月发了工资就还你，爱你哦~”而晓晓的回复是：“好，我马上转你。你要记得按时吃饭，少熬夜。”转账记录显示，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最近半个月，晓晓陆陆续续给这个“风一样de男子”转了有两三万。

菲菲心里一沉。她不动声色，柔声道：“心情不好就早点休息，别老看手机，对眼睛不好。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吗？”

“嗯……”晓晓点点头，关上了门。

回到客厅，菲菲的脸色沉了下来。她把看到的情况简单说了。

“什么？！两三万？！”方阳跳了起来，“晓晓那个傻丫头，她一个月才多少工资？肯定是省吃俭用，加上以前攒的，给那王八蛋了！”

“看聊天记录，对方语气很亲昵，但只提借钱，不见人影，很可能是感情骗子。”菲菲冷静分析，“晓晓平时看着咋咋呼呼，其实没什么感情经历，很容易被骗。”

“那怎么办？报警？”小雅担心地问。

“报警没用，这种感情纠纷，很难定性为诈骗，而且晓晓是自愿转账的。”菲菲摇头，“得先把人找出来。方阳，小雅，明天一早，你们跟我去查查这个‘风一样de男子’。迈克，你留在事务所，看着点晓晓，别让她出门，就说……就说附近不太平，你保护她。”

“好。”三人齐声应道。

第二天一早，晓晓顶着更大的黑眼圈起床了，精神有些恍惚。菲菲装作若无其事，让大家一起吃早饭，然后宣布：“方阳，小雅，跟我出去一趟，有个小委托。迈克，你今天留在事务所，陪晓晓整理一下账本和书架，顺便看看家。”

“啊？我也想去……”晓晓下意识地说。

“你脸色不好，在家休息吧。书的事，辛苦你们了。”菲菲不容置疑地说。

晓晓看了看迈克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看了看菲菲，只好蔫蔫地点头：“哦……”

菲菲三人出门后，迈克就像一尊门神一样，坐在客厅沙发上，拿着一本汽车杂志，眼睛却时不时瞟向晓晓的房间和正在用电脑的晓晓。晓晓被盯得浑身不自在，想回房，迈克就说账本在客厅整理方便。想拿手机，迈克就说专心做事。晓晓心里装着事，又不好明说，坐立不安。

另一边，昨晚四点，小雅趁晓晓睡着，偷看了手机，菲菲三人根据晓晓手机聊天记录里的一些零碎信息，结合菲菲的一些“特殊”追踪手段，用晓晓的头发施了个小法术，指向大致方向，一路追查。

他们先是到了城西一个老旧小区，找到了对方自称“工作”的修车行，结果老板说根本没这个人。又根据法术模糊的指引，沿着出城的公路，一直往西北方向开。

越开越偏，高楼大厦渐渐消失，变成了低矮的平房，然后是农田，最后是荒山野岭。公路也变成了坑坑洼洼的土路，两边是茂密的、未经开发的原始山林，树木遮天蔽日，即使是在白天，也显得阴森森的。

“老总，方向对吗？这都快进山了。”方阳看着导航上越来越荒凉的地图，有点不确定。

“法术指向这边，气息很微弱，但确实是这个方向，而且……”菲菲摇下车窗，感受着山林里吹来的、带着腐叶和泥土气息的风，眉头微蹙，“有阴气，还不弱。”

“那个渣男……住山里？”小雅缩了缩脖子，看着车窗外掠过的、张牙舞爪的树枝阴影，有点害怕。

“不一定。”菲菲让方阳把车停在路边一个相对宽敞的地方，“下车，我们走进去看看。法术的感应越来越清晰了，就在这片林子里。”

三人下了车，走进山林。此时虽是白天，但山林里树木高大，枝叶繁茂，光线昏暗，只有零星的光斑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晃动扭曲的影子。脚下是厚厚的、腐烂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响，更显得四周寂静得可怕。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草木腐烂的味道，还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的腥气。偶尔有不知名的鸟兽发出尖利或凄厉的叫声，在林间回荡，让人头皮发麻。

“这地方……感觉不太好。”方阳握紧护身符，警惕地看着四周。

“跟紧我，别乱走。”菲菲走在最前面，手中捏着一个古朴的罗盘，指针微微颤动着，指向山林深处。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树木越发高大扭曲，藤蔓缠绕，仿佛一张张巨大的网。有些树长得奇形怪状，像挣扎的人形，有些枯死的树干上长满了颜色鲜艳的蘑菇，看着就诡异。地上偶尔能看到不知名动物的骸骨，白森森的，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刺眼。

“菲菲姐，你看那里！”小雅忽然指着前方低声叫道。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几棵大树之间，竟然凌空悬挂着许多破旧的、五颜六色的布条，布条上似乎还用暗红色的颜料画着扭曲的符号，在山风中轻轻飘荡，发出“呼啦啦”的轻响，像招魂的幡。布条下方的地上，散落着一些空酒瓶、烟头，还有烧过的纸钱灰烬。

“像是有人在这里祭祀，或者……进行过什么仪式。”菲菲走近看了看那些布条和符号，脸色更加凝重，“是某种粗浅的聚阴和迷惑生人的法子。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

就在这时，方阳忽然觉得脖子后面一凉，好像有人对着他吹气。他猛地回头，身后只有晃动的树枝和飘荡的布条，空无一人。

“怎么了？”菲菲问。

“没……没什么，可能是我太紧张了。”方阳摇摇头，但心里那种毛毛的感觉越来越重。

三人继续往前走，又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前面出现了一小片相对开阔的空地，空地上有一个用石头垒砌的、简陋的祭坛，祭坛上放着一些腐烂的水果和馒头，还有几个小泥人，泥人身上扎着针。祭坛后面，隐约可见一个黑黢黢的山洞入口，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就是这里了。”菲菲停下脚步，罗盘的指针正对着那个山洞，剧烈地颤抖着。“阴气最重的地方，就在山洞里。那个‘风一样de男子’，恐怕不是人。”

“不是人？！”方阳和小雅都倒吸一口凉气。

“嗯。而且，我们可能有麻烦了。”菲菲环顾四周，脸色沉了下来，“你们没发现吗？我们走了这么久，周围的景物……似乎没什么变化。”

被她这么一提醒，方阳和小雅也反应过来。他们一路走来，好像一直在类似的高大树木、缠绕藤蔓、飘荡布条中穿行，那祭坛和山洞，明明就在前方不远，但他们走了这么久，距离似乎一点都没缩短！

“是鬼打墙！”小雅声音发颤。

“没错。我们被‘它’困住了。”菲菲冷静地说，但眼神里也带着一丝凝重。能布下这种范围的鬼打墙，这东西的道行不浅。

“那怎么办？”方阳试着朝一个方向走，但走了几步，发现自己又绕回了原地，那祭坛和山洞依然在不远不近的前方，透着诡异。

菲菲闭上眼睛，感应了片刻，然后睁开眼：“这鬼打墙借助了山林的地势和阴气，范围不小，蛮力破不开。听我指挥，方阳，你站到我的左手边，离位，守住心神，想象自己是一团燃烧的火。小雅，你站到我右手边，坎位，放松，想象自己是一汪宁静的水。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别慌，别动，别回应！”

方阳和小雅立刻照做，站到菲菲指定的位置，努力集中精神。

菲菲自己则站在中间，口中念念有词，双手掐诀，指尖泛起淡淡的金色光芒。她猛地将光芒按向地面，低喝一声：“破妄！”

以菲菲为中心，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周围的景象像是水波一样晃动、扭曲起来！那些树木、藤蔓、布条，仿佛活了过来，张牙舞爪地朝他们扑来，还伴随着凄厉的哭喊、诡异的笑声、怨毒的咒骂，直往人耳朵里钻！

“别看！别听！守住本心！”菲菲的声音穿透杂音，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方阳咬紧牙关，努力想象自己是一团火，炽热燃烧。小雅紧闭双眼，想象自己是一汪水，平静无波。

周围的幻象越来越恐怖，甚至出现了青面獠牙的鬼影、滴血的枯手、漂浮的人头，几乎要扑到他们脸上！腥臭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在方阳和小雅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菲菲再次清喝，指尖的金光大盛，猛地向四周一划！

“开！”

如同镜子破碎的声音响起，周围恐怖的幻象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三人依旧站在山林中，但周围的景物已经恢复正常，祭坛和山洞就在他们前方不足二十米的地方，真实而清晰。

“破……破开了？”方阳满头大汗，喘着粗气。

“嗯，快走！它知道我们破了它的障眼法！”菲菲话音刚落，只听“呜……”一声凄厉至极、仿佛金属摩擦又夹杂着引擎轰鸣的怪啸，从山洞中猛然传出！

紧接着，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气从山洞中喷涌而出，黑气之中，一个高大、扭曲的身影缓缓浮现、走出。

那是一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个人。它穿着破烂不堪、沾满油污的皮夹克和牛仔裤，脚上是磨损严重的机车靴，看打扮像个鬼火少年。但最恐怖的是……它没有头！

脖颈处是参差不齐的断口，暗红色的、仿佛永远不会干涸的血液和组织液不断滴落。它的“头”，被它用右手提在手里！那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头颅，脸色惨白如纸，双眼圆睁，布满血丝，嘴唇乌黑，头发染成夸张的黄色，还保持着死前惊恐扭曲的表情。而它的左手，则拖着一把锈迹斑斑、沾着泥土和血迹的大号扳手。

无头鬼！而且看这打扮，很可能是个飙车出事死掉的鬼火少年！它手里提着的，就是它自己的头！

“闯入者……死……”一个干涩、嘶哑、仿佛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声音，从它手中提着的头颅里发出，那头颅的嘴唇一张一合，眼睛死死盯住了菲菲三人，充满了怨毒和贪婪。

“小心！这东西怨气很重，而且……它手里提着自己的头，这是‘尸首分离，怨念不散’的极凶之兆！”菲菲沉声说道，已经拿出了几张符箓。

“把我的钱……还给我……把我的爱情……还给我……”无头鬼提着头颅，一边用那诡异的声音嘶吼着，一边拖着沉重的步伐，朝着三人冲了过来！速度竟然奇快无比！

“散开！”菲菲一声令下，三人立刻向不同方向闪避。

无头鬼似乎认准了菲菲是威胁最大的，首先扑向菲菲，手中那沾满血锈的沉重扳手，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下！

菲菲脚步轻盈，侧身躲过，同时手中一张“破邪符”闪电般射出，贴在无头鬼的胸口！

“嗤啦！”符箓爆开一团金光，无头鬼身上冒起一阵青烟，发出痛苦的嘶吼，动作顿了一顿，但随即更加狂暴，扳手挥舞得虎虎生风，逼得菲菲连连后退。

“方阳！攻它下盘！小雅，用清心咒干扰它手里的头！”菲菲一边闪避，一边指挥。

“明白！”方阳鼓起勇气，绕到无头鬼侧面，看准机会，一个扫堂腿扫向无头鬼的脚踝！然而，就像踢在铁柱上一样，震得他脚底发麻，无头鬼却只是晃了晃。

“好硬！”方阳呲牙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