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秋越说,脸色越白,身体也微微发抖。她怀里的孩子更是把脸埋在她身上,小声抽泣起来。
“我们也请过人来看。”林晚秋继续说,声音带着绝望,“和尚、道士、神婆……都请过。做了法事,贴了符,摆了风水物件。可是……一点用都没有。该发生的,还是发生。而且……而且好像越来越频繁了。”
她抬起头,看着菲菲,眼圈发红:“菲菲小姐,我实在没办法了。我和小哲快要崩溃了,再这样下去,我们……我们真的不知道会怎么样。是朋友介绍的,说你们也许有办法。求求你们,帮帮我们,多少钱都可以!”
菲菲安静地听着,目光在林晚秋和小哲脸上停留。她能感觉到这对母子身上笼罩着一层浓郁的、灰暗的、近乎绝望的气息。那不仅仅是恐惧,更像是一种深沉的、迷失的悲伤,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
“林女士,你们住哪里?房子是什么样的?”菲菲问。
“在西山那边,有点远,开车要两三个小时。是……是我先生家祖上留下来的老房子,民国时候建的,独栋的别墅,带个小花园。周围没什么人家,比较清静。”林晚秋回答。
民国老别墅?西山?菲菲心中微微一动。那种地方的独栋老宅,确实容易积聚阴气,滋生怪事。
“你先生呢?他没和你们一起住吗?”小雅插嘴问道。
林晚秋眼神黯淡了一下,摇摇头:“我先生……几年前去世了。车祸。就剩下我和小哲,守着那栋老房子。”她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哽咽。
屋里气氛沉默了一下。晓晓递上热茶,林晚秋道了谢,双手捧着杯子,指尖依旧冰凉。
菲菲和小雅交换了一个眼神。小雅悄悄打开了她的能量探测仪,对准林晚秋母子。仪器屏幕上的指针微微跳动,显示着一些读数,但并非强烈的阴气或怨念,而是一种更加混沌、模糊的能量场,笼罩着两人。
“我们需要去你家里实地看一下。”菲菲做出决定,“有些问题,必须到现场才能弄清楚。”
林晚秋连忙点头:“好,好!我的车就在外面,现在就可以走。”
“这种情况大概持续多久了?”菲菲问。
“我也不记得多久了,很奇怪,完全没印象。我只记得白天……白天其实也有,但晚上更厉害。”林晚秋苦笑。
看她惊惶无助的样子,菲菲不再犹豫:“好,现在出发。方阳,晓晓,收拾东西,准备出发。小雅,迈克,带上全套设备。”
五人迅速行动起来,带上必要的装备——这次比去香港时简单些,但该带的符纸、法器、仪器、应急物品一样不少。
林晚秋开的是一辆黑色的老式轿车,保养得不错,但款式很旧,内部有种陈旧的真皮和香水混合的味道。菲菲、小雅、晓晓、方阳坐在后座,迈克坐在副驾驶,抱着小哲。林晚秋开车。
车子驶出城区,上了通往西山方向的公路。路况不错,但车越来越少,两边的景色也从城市建筑变成了冬日萧索的田野和光秃秃的山林。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要压到山头。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嗡嗡声。林晚秋专注地开着车,偶尔从后视镜看一眼后座的菲菲,眼神里带着期盼和不安。小哲似乎睡着了,蜷缩在迈克怀里。
菲菲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但她的感知力已经悄然延伸出去,感受着周围环境的变化。越往西山方向开,空气似乎越冷,不是单纯的寒冷,而是一种带着陈腐气息的阴冷。道路两旁的树林在暮色中显得黑黢黢的,像沉默的巨人。
小雅一直看着窗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连接着车内的简易探测设备。屏幕上的数据流平稳,但一些背景辐射值在缓慢地、不易察觉地升高。
“有点不对劲。”小雅低声对菲菲说,“环境能量读数在变化,很细微,但趋势是向上的。而且……这路,我们是不是开过头了?按照导航,去西山别墅区不是这条路。”
菲菲睁开眼睛,看向窗外。天色已晚,看不清路牌,但道路确实越来越窄,两旁的树木也越来越茂密,不像是通往成熟别墅区的路。
“林女士,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菲菲问。
林晚秋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迷茫:“没错啊,是这条路。我们家那房子比较偏,在山坳里,路是有点难走。就快到了。”
她的语气很肯定。菲菲皱了皱眉,没再说什么。或许是她们记错了,毕竟林晚秋是主人。
又开了大约半小时,天色几乎完全黑了。车灯照亮前方蜿蜒的山路和两旁张牙舞爪的树影。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点昏黄的光亮,像是一座建筑的轮廓。
“到了。”林晚秋松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但更多的是一种惆怅的复杂情绪。
车子拐进一条更窄的私家路,路两旁是高大的、枝叶凋零的乔木,在车灯照射下投下狰狞的影子。路的尽头,是一栋黑沉沉的建筑。
车灯照亮了它。
一栋典型的民国风格别墅,砖石结构,带着西式拱门和窗棂,又融合了些许中式元素。房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外墙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在夜色中如同干瘪的血管。窗户大多黑洞洞的,只有底层几扇窗户透出昏黄跳动的光芒——不是电灯的光,更像是烛光。
别墅前有个荒芜的小花园,草木凋零,假山倾颓,在冬夜里显得格外凄凉。
林晚秋把车停在小楼前的空地上。五人下了车,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味道。四周静得可怕,连风声都似乎被这栋建筑吞噬了。
“请进吧,家里……可能有点暗,电路老化了,经常跳闸,所以平时多用蜡烛。”林晚秋有些抱歉地说,拿出钥匙打开了厚重的雕花木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漫长而刺耳的呻吟,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很远。
果然,屋里点着蜡烛。不是一两支,而是许多支,插在造型古旧的黄铜烛台上,摆放在门厅、楼梯转角、壁炉架上。烛光摇曳,将巨大的影子投在贴着老旧花纹墙纸的墙壁和高高的天花板上,明明灭灭,反而让这宽敞的屋子显得更加幽深莫测。
家具都是老式的红木家具,擦拭得很干净,但式样陈旧,透着一股岁月沉淀的气息,也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沉闷。空气里有灰尘、旧木头、还有淡淡霉味混合的味道,但奇怪的是,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甜腻的香气,像是某种老式香粉。
“妈妈,我热。”小哲小声说。
“来,妈妈给你脱外套。”林晚秋帮孩子脱下外套,挂在门厅的衣帽架上。衣帽架也是老式的,顶端雕着繁复的花纹。
“几位,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在二楼。先休息一下,我让吴妈准备晚饭。”林晚秋说着,朝里面喊了一声:“吴妈?客人来了。”
一个穿着深色旧式褂子、头发在脑后挽成髻、面无表情的老妇人从阴影里走出来,对众人微微躬身,一言不发,又转身走进了通往后面的走廊。
“吴妈在我们家很多年了,话少,但做事稳妥。”林晚秋解释了一句,又对众人说,“大家随便坐,就当自己家。家里就我和小哲,还有吴妈,冷清惯了。”
菲菲几人打量着这栋房子。空间很大,层高很高,但正因为大和高,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格外空旷和阴森。墙壁上挂着一些泛黄的风景画和人物肖像,画中人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似乎总在看着你。角落里摆着高大的瓷器花瓶,瓶身上的图案模糊不清。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将窗外浓重的夜色完全隔绝。
“这房子……挺有味道。”方阳干巴巴地说了一句,搓了搓胳膊,他总觉得有股寒气往骨头缝里钻。
晓晓也挨紧了小雅,小声说:“我怎么觉得比何老板那别墅还……那什么。”
小雅没说话,但手里的能量探测仪屏幕,数值正在悄然攀升,指针不规则地跳动着。她调高了灵敏度,眉头越皱越紧。这里的能量场非常“脏”,不是单一的强信号,而是无数微弱、混乱、彼此干扰的杂波,充斥在每一个角落,让她难以捕捉到明确的信息源。
菲菲的感受更直接。一进入这栋房子,她就有种强烈的违和感,像是踏入了一个不真实的、褪了色的旧照片里。空气是凝滞的,光线是昏黄的,气味是陈腐的,连声音似乎都被吸走了,只剩下烛火偶尔“噼啪”爆开的轻响,和自己的心跳声。她能感觉到这里有“东西”,很多,很杂,很微弱,但又无处不在,像灰尘一样漂浮在空气里,附着在家具上,沉淀在地毯里。它们没有明显的恶意,只有一种深沉的、茫然的悲伤。
这种感觉,很不对劲。
晚餐出乎意料的丰盛。长条形的老式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摆满了精致的瓷盘。菜品是旧式的做法,浓油赤酱,有整只的炖鸡,大块的东坡肉,清蒸鱼,还有几样时蔬。分量很足,香气扑鼻。
“家里没什么好东西,吴妈手艺也一般,几位将就吃点。”林晚秋招呼着,脸上带着歉意的笑,但眼神依旧有些飘忽。
小哲坐在妈妈旁边,安静地吃着饭,偶尔偷偷抬眼看看陌生的客人们。
方阳、晓晓、迈克跑了一天,早就饿了,看到这么一桌好菜,也顾不得许多,道了谢就开动。方阳夹起一块油光发亮的东坡肉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嗯!香!肥而不腻,吴妈好手艺!”
晓晓也啃着鸡腿,含糊地说:“是呀是呀,比饭店做得还好吃!”
迈克虽然没说话,但下筷子的速度一点也不慢。
菲菲和小雅吃得不多,更多的是在观察。菲菲注意到,桌上的菜虽然丰盛,但似乎……过于“丰盛”了,而且都是大鱼大肉,不见半点清淡。而且,林晚秋和小哲吃得很少,只是象征性地动动筷子。那个吴妈,一直垂手站在餐厅角落的阴影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只有当她需要添饭添菜时,才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又悄无声息地退回去。
烛光下,每个人的脸都显得有些模糊,表情看不真切。只有咀嚼声、碗筷碰撞声,在空旷的餐厅里回响,反而显得更加寂静。
吃完饭,林晚秋安排他们上二楼客房休息。客房很大,家具齐全,也点着蜡烛。被褥看起来干净蓬松,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浴室在走廊尽头,有热水。晚上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拉铃,吴妈会过来。”林晚秋叮嘱了几句,就带着小哲回了主卧,那间房在走廊的另一头。
五人聚在菲菲的房间里。蜡烛的光将他们的影子放大,投在墙壁上,随着火苗跳动而晃动。
“感觉怎么样?”菲菲问。
“很怪。”小雅率先开口,调出探测仪的数据,“能量读数混乱,到处都是低强度的灵体反应,但无法定位,也无法分辨具体是什么。就像……整个房子浸泡在一潭浑浊的死水里。”
“阴气很重,但不凶。”菲菲补充道,“更像是……一种滞留不散的‘场’,或者很多微弱的执念混杂在一起。”
“那对母子挺可怜的。”晓晓抱着胳膊,“男人死了,孤儿寡母守着这么大一栋老房子,还闹鬼,吓都吓死了。”
“房子是有点邪门。”方阳咂咂嘴,还在回味刚才的东坡肉,“不过菜是真好吃。那个吴妈,神出鬼没的,有点吓人。”
迈克一直没说话,站在窗边,微微拉开一点厚重的窗帘,向外望去。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别墅花园的轮廓都淹没在夜色里,什么也看不清。
“今晚都警醒点。”菲菲说,“我感觉,这房子的问题,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分头休息吧,有情况立刻出声。”
几人各自回房。方阳和迈克一间,菲菲、小雅、晓晓一间。
夜,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