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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之下凛抬起眼,声音不大但很清晰:“雪之下家认可。”
久我把手指从膝盖上抬起来,在空中轻轻点了一下,连头都没转。
桐山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仁和会认可。
既然他坐在井上会长的茶室里喝过茶,按茶道的规矩,喝了茶就是客。
但他之前跟仁和会之间的那些事,不能因为你认可就一笔勾销。
井上会长刚才说,上了大会就必须接受仲裁。
那么在仲裁之前,我想先请龙崎会长回答几个问题——当着所有在座当主的面。”
龙崎真把搭在膝盖上的手抬起来,对桐山做了个“请”的手势。
动作幅度不大,只是手指并拢往上一挑,像是在茶室里请对面的人先品第一口茶。
“第一个问题:老松町那块地原本是仁和会田村组在推进的拆迁项目,许可证、规划图、开发商合同全部是合法文件。
你的人忽然出现在老松町,把拆迁进度拦了下来。
请问龙崎会长,这件事你认不认。”
“认。
老松町的居民来找玲子小姐求助,玲子小姐让我帮他们守几天门。
我帮了。
田村组的人半夜锯水管、剪电线、砸窗户、放鞭炮,还在松田女士的门缝里塞了一束花,祝她搬家愉快。
我的人只是站在松田家门口,告诉他们不要再做这些事。
请问桐山会长,田村组对居民做的这些事,你认不认。”
桐山用手指在质询文件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你在茶室里杀我十二个人。
这件事不假吧。”
“是真的。
井上会长的手下先把茶室的障子门踹开,围住我的座位。
我只是在井上会长的茶室做了任何一个被十几个人围攻的人都会做的事。”
“第三个问题:东京湾矿石码头。
那天晚上你一个人打穿了仁和会整个行动队,死伤数十人。
这件事你不会否认吧。”
“不会。
但桐山会长漏了一件事——你的行动队在绑架我的人之后,把他绑在椅子上,用胶带封住嘴,关在码头车间里好几个小时。
我进去把他带出来了,顺便把挡在路上的四十多个人全部放倒了。
叫了救护车,把伤员也留给你们。
如果你用几十个人的命来绑我的人,就要准备好承受代价。
如果你觉得这口气咽不下去,想用大会的规矩来仲裁——我随时奉陪。
但有一件事我要说清楚。”
龙崎真站起来,目光从桐山身上移到松崎,从松崎移到川上,从川上移到雪之下凛,最后落回到井上脸上,“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不管是在户亚留还是在东京,真龙会从来没有主动对任何一个关东极道组织出过手。
老松町是田村组先动的手,茶室是你们的人先围的我,码头是你们先绑了我的人。
我只是还手。
如果你们觉得还手也算破坏秩序,那这个秩序从一开始就不是用来保护所有人的。”
松崎端起茶杯又放下,杯底碰到漆盘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龙崎会长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个原则在座各位大概都认同。
但还有一个问题——川上代表刚才提到,你的战斗特征与八岐会的实验项目有相似之处。
关于这件事,你有什么要说的。”
“松崎会长,我不是八岐会的人。
至于我为什么能打——这个问题不重要。
重要的是如果有人不相信,可以亲自来验证。
但我建议验证之前先想清楚:仁和会四十多个人在码头验证过之后现在还没全部出院。
验证的代价可能比你们想象的要高一些。”
川上把手里那根已经很久没有转过半圈的雪茄往托盘上一搁,茄衣边缘在托盘上蹭出一道极淡的烟叶碎屑。
他看着龙崎真,语调比之前跟久我说话时更沉更缓,像是把所有绕弯子的方式都用完之后终于决定直接把底牌摊在桌面上。
“龙崎会长,不管之前是谁先动的手,你的行为结果已经破坏了关东极道内部的秩序。
你杀了仁和会几十个人,在坐的所有人都听到了你没有否认。
如果你想在东京立足,就必须按照我们的规矩来——这是极道大会最基本的常识。”
“川上代表这话倒是有意思。
你刚才说关东联合的规矩,我想听听——按规矩该怎么办。”
川上看着龙崎真,眼睛眯了一下。
他把那只被磕出裂缝的雪茄从托盘上拿起来,放在指尖慢慢转了一圈,然后抬起头,语调平稳得像在念一份已经盖好章的裁决书。
“先切根手指吧。”
他的话音落下之后,大厅里安静了好一阵。
松崎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停了半拍,雪之下凛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桐山把面前那份质询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用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弹了一下。
只有久我恭介,依旧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平视前方,嘴角微微往上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极淡,淡到除了龙崎真之外大概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但它确实存在——像是一个旁观者看到了期待已久的一幕,终于满意地确认了自己的期待与台上的发展完全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