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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知道了吗。
知道了就站好,别给关东极道丢人。
你们那个龙崎真在里面被川上代表训得话都说不出来——你们在外面就该跪着等他出来,不是蹲着抽烟。
这是关东的规矩。”
“你刚才说我们不懂规矩,我觉得你可能说得有道理。
既然不懂规矩,那就按不懂规矩的方式来。
你看——你刚才从那边走到这边,一共走了十二步。
这十二步里你踩碎了我刚才弹在地上的烟灰。
在户亚留,踩碎别人弹在地上的烟灰是很不礼貌的事——当然你们可能觉得这不算什么,毕竟你们东京人连断水电、砸窗户、往老太太门缝里塞花这种更不礼貌的事都做得出来。”
伊崎瞬说完这句话,把那只吊着石膏的手臂往旁边挪了挪,露出身后靠在围墙上的户梶。
户梶把手里那根抽到一半的烟在围墙上按灭,烟头在粗糙的石墙面上磨出一小撮暗红色的火星,然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他站直之后比坂口高出大半个头,肩膀很宽,把衬衫撑得绷紧。
他没有看坂口,而是越过坂口的肩膀看着停车场对面那几个正在往这边张望的其他组织的随从们。
他注意到山口组关东分部那几个穿深蓝色西装的若头已经停止了交谈,仁和会那边靠在丰田世纪旁边的安藤把手里的烟夹在指间不动了,雪之下家的老组长田边正站在凛的那辆深蓝色皇冠旁边皱着眉头往这边看,手里那只保温杯的杯盖还保持着刚拧开一半的姿势。
坂口脸色变了变,把手里的烟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往前走了半步,右手食指几乎戳到伊崎瞬吊着石膏的左臂上方。
“怎么,想在这里动手?
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极道大会,不是你们户亚留街头混混撒野的场子。”
他身后那两个年轻随从也往前走了一步,手指已经按在腰侧,其中一个人的西装下摆被风吹开一角,露出腰间别着的黑色短刀刀柄。
“什么地方都差不多。
你在厕所里欺负人,在停车场也一样欺负人,换个地方难道你就不是你了。”
伊崎瞬说完低头看了一眼坂口刚才碾灭烟头的位置,抬起自己那只没受伤的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嘴里的烟,拿下来,蹲下身把还在燃烧的烟头对准地面上坂口刚才踩碎烟灰的脚印正中央,轻轻按进去。
火星在碎石路面上闪了一下就灭了,烟头立在那片脚印正中间,像一根被插在战场上的微型旗帜。
做完这个动作他重新站起来,看着坂口的眼睛。
“你看,这才叫规矩——我自己点的烟,我自己灭,灭在我自己选的地方。
你呢?
你把你点的烟扔在地上踩了一脚就走了。
按户亚留的标准,这比蹲着抽烟更没规矩。”
坂口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某种介于尴尬和暴怒之间的暗红。
他身后那两个年轻随从已经把手按在了腰侧,其中一个手指已经握住了折叠刀柄,但被另一个人用眼神制止了。
周围其他组织的随从们已经全部停下交谈,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凯美瑞旁边这片不到几步见方的小空地上。
山口组关东分部那几个若头把手里的烟从嘴边拿下来了,其中一个人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人说“关东联合那个坂口是不是傻,在极道大会门口跟人动手”;仁和会那边安藤把烟夹在指间不动了,烟灰积了好长一截没有弹,他眯着眼睛看着伊崎瞬蹲下去把烟头按进地面那个脚印正中央的动作,心里忽然觉得这个吊着石膏的年轻人比他之前在码头上见过的任何一个真龙会成员都更难对付——不是因为他能打,是因为他在关东联合的人戳到他眼前时还能有条不紊地把一个烟头按进对方的脚印里。
田边把保温杯的杯盖完全拧紧,往停车场边缘走了几步。
他在雪之下隆平身边待了很多年,见过很多场极道组织之间的冲突。
真正的危险从来不是那些一言不发就拔刀的人——是那些在所有人都在等对方先动手的时候不紧不慢地把烟头按进对方脚印里的人。
这种人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就在这时,停车场入口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同时从石板小径往停车场走来。
最先出现在停车场边缘的是龙崎真的身影,深灰色西装在午后阳光下泛着很淡的光泽。
他身后紧接着走出来的是久我恭介,灰色和服被山风吹得微微晃动。
然后是井上和桐生,再然后是松崎和桐山,最后是川上。
所有当主几乎在同时走出了主厅,但他们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川上脸色铁青,松崎沉默不语,桐山面无表情,井上神色疲惫。
只有久我恭介嘴角微微往上弯着,那个弧度很淡,但他确实是所有人里唯一一个看起来心情不错的人。
龙崎真朝凯美瑞走过来,步伐不快,一边走一边把西装外套最
他看到户梶和伊崎瞬并排站着,对面是三个关东联合的人,雾沢仁站在不远处一只手还插在风衣口袋里,另一只手已经按在枪柄上。
他停下脚步,目光在坂口脸上扫了一下——坂口被他看了一眼之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那半步不是害怕,是某种更本能的反应,像在户外蹲守了很久的猎物忽然被身后的树丛里传来一声极细微的枯枝断裂声惊醒。
“上车。”
龙崎真说了两个字。
户梶回头看了一眼龙崎真,又转回头看着坂口。
他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举到脖子前面,大拇指朝下,做了个极缓慢的划过脖子的动作——那个动作不快,不像是在威胁,更像是在记忆:把你的脸刻在我脑子里,下次见面就不是在停车场了。
做完这个动作他把手放下来,转身拉开凯美瑞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
伊崎瞬最后一个上车,他关车门之前对着坂口的方向用那只吊着石膏的手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像是在拍掉一根沾在头发上的草屑,然后拉上车门。
凯美瑞发动,引擎在碎石路面上发出低沉而均匀的轰鸣声。
车子拐过第一道哨卡时雾沢仁从风衣内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加密频道,把刚才所有看到的——关东联合坂口的站位习惯、山口组那几个若头的体型特征、仁和会安藤抽烟的品牌——逐条录入情报汇总。
他在“坂口”这个名字旁边加了一行注记:本家若头辅佐,性格冲动,被挑衅时先往前迈半步而不是先评估对手,容易在公开场合出岔子。
可利用。
久我恭介站在停车场边缘,双手插在灰色和服的袖口里,看着那辆深灰色凯美瑞沿着碎石小道往山脚方向驶去,车尾卷起的尘土在午后阳光里缓缓飘散。
他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侧过头对身后的黑衣随从说:“追上去。”
黑衣随从点了头,拉开车门钻进驾驶座,引擎发动的声音在山林间渐行渐远。
久我把双手从袖口里抽出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沾了草屑的木屐,然后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