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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东那些老商户在雪之下家遇到麻烦时出面帮忙,不是出于恐惧,是出于好几代人积攒下来的交情。
这种交情不是任何武器或资本能撬动的。
雪之下隆平只有一个女儿。
他生前最后几年把所有后台账目都交给了她打理,让她去分部的年终集会上一家一家地认组长们的脸。
他在世时底下的人不敢说什么,但现在他走了,几个老分部组长就开始蠢蠢欲动。
他们的逻辑很简单:大小姐太年轻,又是个女孩,肯定撑不住雪之下家的招牌;与其让她把家业败光,不如趁早让更有经验的人来接替。
雪之下家的核心地盘在台东和墨田——不是港区、品川、新宿那种寸土寸金的地段。
浅草的老街区虽然历史悠久但商业价值有限。
雪之下隆平在世时能用他几十年积攒下来的权威和人情把底下这帮人按在台东,但现在他不在了,一个女人上位,压力就全压在了她一个人肩上——既要对内有足够的权威压制蠢蠢欲动的老分部组长,又要对外有足够的分量在六大组织之间维持平衡。
他看着雪之下凛把医疗箱放回后备箱,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和自己到东京以来遇到的每个人都不同。
她有老牌极道的根基,但目前内忧外患——内部老分部组长蠢蠢欲动,外部在六大组织里话语权最弱;她有正统的继承权,但缺乏足够的实力来支撑这份继承权。
这种人恰好是他最想要的合作伙伴——不是仁和会那种想把他吞掉的庞然大物,不是关东联合那种随时可能倒向关西系的墙头草,不是八岐会那种深不可测的黑箱。
而是一个有根基、有合法地位、但目前处于困境、需要外部支援的老牌组织。
如果能把她拉到真龙会的阵营里,他在东京极道圈就不再是孤军奋战——他会在六大组织内部拥有一个正式的盟友。
这份人情的分量不会比井上的茶更轻。
车子从青梅山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开,沿途的杉树林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深浅不一的绿色。
田边开车的速度不快,和来时完全一样——每一次转弯都提前打灯,每一次换挡都踩满离合,像是在开一辆满载易碎品的货车。
“龙崎会长,户亚留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我小时候跟父亲去过一次——那时候我大概十岁,父亲带我去参加那边一个老朋友的葬礼。
我记得那边有一条很长的海岸线,沙滩是灰色的,海水的颜色比东京湾清很多。
父亲说那边的鱼比东京的好吃,因为水更干净。”
她说话时语调很轻松,像是在跟一个认识多年的朋友聊起共同的旧识。
“现在更清了。
我在那边把几个污染大的工厂全拆了,改成了滨海公园。
不过鱼还是原来的鱼,你父亲说得没错——比东京的好吃。
下次你来户亚留,我让人带你去海边那家老店,他们的烤鲭鱼是祖传的手艺。
老板一把年纪了还在亲自烤鱼。”
龙崎真靠在座椅上,把车窗摇下来一点。
山风吹进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往后翻。
雪之下凛听完之后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看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杉树林,嘴角微微往上弯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很久以前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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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半年前去过一次户亚留,他和我说起过你,说你是个有趣的人。
今天在大会上第一次见到你——发现你确实有点意思。
比起川上代表和桐山会长,你更像个在户亚留海边开居酒屋的。”
她说这句话时转过头看着龙崎真,目光很坦诚。
“居酒屋开过。
在月读之前,我在户亚留开过一家搬家公司和几家汽车修理铺。
都是合法生意,按时交税。”
他说到这里时车子从青梅山区的主干道拐进了通往歌舞伎町的辅路,远处港区的高楼群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星星点点的光斑。
“龙崎会长,今天在大会上你说的那些话——切手指是过家家,关东极道需要换血——是认真的吗。”
她的语调忽然从刚才的轻松切换成了某种更接近严肃的审慎,像是在确认一份即将签署的文件的关键条款。
“认真的。
而且这句话不止是对川上说的。”
龙崎真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在车窗边缘轻轻弹了一下烟灰,转过头看着雪之下凛,“你父亲走之后,底下几个老分部组长不服你。
他们觉得你太年轻,又是个女孩,撑不住雪之下家的招牌。
今天在大会上你没有替川上说话,也没有替他辩解——你做得对。
但下次他们再逼你表态的时候,你不一定要一个人扛。”
雪之下凛沉默了好一阵。
车子在歌舞伎町巷口停下来,月读酒吧的霓虹招牌还没有亮,门口那只野猫正蹲在垃圾桶旁边打盹。
田边把车停稳,熄了火。
龙崎真推开车门下车,把西装外套搭在没受伤的那只手臂上,低头对着车窗说了一句谢谢。
雪之下凛对他微微点了下头,说顺路而已,不用客气。
龙崎真转过身刚要走,又停下来,微微侧过头,用一种和刚才在车上闲聊时不太一样的语调说了一句话。
“凛小姐。
你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可以和我联系。”
他说完转身朝月读酒吧走去,深灰色的西装背影在巷口午后的阳光下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月读那扇还没有打开霓虹灯的玻璃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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