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商店街的晨光是从东边那座老旧的跨街天桥底下漫过来的。
每天早上七点不到,第一缕阳光会先照到街口那家开了三十年的面包店招牌上,然后顺着招牌边缘往下滑,滑过隔壁花店门口那一排刚摆出来的盆栽,滑过五金店门边那几摞码得整整齐齐的油漆桶,最后落在石板路尽头那棵被台风吹歪了但一直没倒的榉树上。
阳光经过那棵榉树的枝叶时被切成无数细碎的光斑,洒在路面上像一地被揉碎了的金箔,又被早起买菜的行人踩过,散成更细更碎的亮点。
花山玲子今天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到达商店街。
松本把车停在街口的停车场,她推开车门走下去的时候,晨风迎面扑来,带着面包店飘出来的黄油香气和花店门口那几盆刚浇过水的泥土气息。
她在车边站了几秒钟,把外套的领口正了正,然后朝街口走去。
松本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位置,手里拎着一只装满了宣传单和签字笔的帆布袋,袋口敞开,露出里面一叠叠叠得整整齐齐的A4纸,最上面那张印着她的照片和花山玲子·港区补选候选人的字样。
她今天走商店街的路线和上周一样——从街口那棵榉树开始,一家一家地拜访,先跟站在门口的店主握手,说几句话,然后递一张传单,问一句请多关照。
上周她这样走了一整条街,收到了将近四十次握手和将近三十次一定支持你的承诺。
那时候面包店的老板娘拉着她的手说了好几分钟,说她丈夫当年在码头开货车的时候吃过不少亏,现在看到有人愿意替普通人说话,心里暖和。
花店的老板娘把那盆摆在门口最显眼位置的蝴蝶兰往她怀里塞,说这是送你的,祝你选上。
今天她走到面包店门口的时候,老板娘正弯着腰在整理橱窗里刚出炉的面包。
玲子走近了才看到老板娘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那个动作很细微,像一个正在做一件熟悉的事情的人在听到一个熟悉的脚步声时忽然停了一拍,然后继续做手里的事,但比之前更慢了一些。
老板娘直起腰来,围裙上沾着面粉,脸上挂着笑,但那个笑容里有什么东西和上周不一样了——不是变冷,是变得更薄了,像一层被反复使用过之后磨得透明的旧纸,随时可能从某个角度被光线穿透。
花山小姐,这么早就来了。老板娘说,声音还是和上周一样爽朗,但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伸手——她的两只手都捏着围裙的边缘,像是在借那个动作给自己找一个不用伸出去的借口。
玲子笑着点了点头,把一张传单递过去:今天烤了什么新口味?隔着半条街都闻到香味了。
老板娘接过传单,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像上周那样仔细读,只是折了一下放进围裙口袋里。苹果肉桂的,刚出炉。花山小姐要不要尝尝?
下次一定。今天还有很多家要走,等我忙完这阵子再来好好吃一顿。玲子说这句话的时候语调轻松而自然,像是真的只是在顺路打个招呼。
她往下一家花店走的时候,步伐没有变慢,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变化,但她的余光在扫过面包店橱窗玻璃时注意到老板娘站在那里没有立刻转身回去——她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张传单的边角,像是在看玲子的背影,又像是在犹豫什么。
花店老板娘的反应更直接一些。
她正蹲在门口给那排新到的盆栽换盆,看到玲子走过来,站起来擦了擦手上的土,笑着说花山小姐来啦,但她的手没有伸出来。
上周她主动握了玲子的手好一会儿,说蝴蝶兰难养,她能养到开花说明有心气,有心气的人选议员不会差。
今天她的目光从玲子脸上移开,往街口那边飞快地扫了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又收回来。
今天天气不错。玲子说,您这盆紫罗兰开得真好。
花店老板娘说是啊,今年秋天暖和,然后接过传单,叠了两下放在收银台边上,没有再提上周那盆蝴蝶兰的事。
玲子没有追问。她说了声谢谢您,然后走向下一家店。
走到五金店门口的时候,老板正蹲在门边修理一块坏了的招牌——就是上周他修好过的那块霓虹招牌。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玲子的时候脸上闪过一瞬间的犹豫,那一瞬很短,短到如果不是玲子这几年在政治场面上反复练习过察言观色的本事,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把手里的螺丝刀放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花山小姐,您来了。他说,然后往左右各看了一眼,确认附近没有其他人,才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有人传您的钱是从歌舞伎町的酒吧里来的。说是那些酒吧老板在帮您筹钱。我是不信的,我跟街坊们也说别乱传,但您知道……这种话传多了,总有人会信。
玲子看着他,没有辩解,也没有说那都是谣言。她只是说了一句:谢谢您告诉我。这事我会在区议会上公开说清楚的。
喜欢东京:开局神选,三天制霸铃兰请大家收藏:东京:开局神选,三天制霸铃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五金店老板点了点头,接过传单,没有多留她,说了句您忙您的就蹲回去继续拧那块招牌上的螺丝了。
玲子沿着商店街走了大半条街。
她一共递出了将近三十张传单,收下的有十几个。
但上周承诺过一定支持的那十几个人里,今天没有一个主动伸手握她的。
他们有的接过传单放在一边,有的说知道了知道了然后继续忙手里的活,还有两个人在她走近之前就转身回了店里,像是恰好有东西要拿。
松本跟在她身后,把被退回来的传单重新收进帆布袋里,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但他的脚步比平时更重了一些,鞋底踩在石板路上时发出的声响比平时更沉。
他们走到那棵榉树下的时候,松本终于开口了。
他说大小姐,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还在陆续开门的店铺里传出来的人声盖住,今天的情况……和上周比差了很多。
我知道。玲子站在榉树的阴影里,看着街口的方向。晨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肩膀上投下一小块一小块不规则的亮斑,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不是因为他们不相信我,是因为有人在散布消息的时候选了一条很聪明的路径——他们不是在公开场合说,是在私下传。面包店老板娘听隔壁居酒屋的老板说的,花店老板娘听送货的司机说的,五金店老板听哪个来买螺丝的顾客说的。每个人都是,传到最后没有人记得是谁先说的,但所有人都了。
她把目光从街口收回来,转过身看着松本:如果有人在公开场合指控我,我可以当场反驳。但这种私底下渗透的方式,我没法一个人一个人的解释。越是解释,越显得我在意。
那怎么应对?
先不应对。让他们传。等银行那边的审查撤回之后,这些传言会自己失去立足点。她说完这句话,朝停车场走去,步伐比来的时候更快了一些,鞋跟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松本跟在她身后,把帆布袋换到另一只手上,沉默地跟上了她的步伐。
车子驶离商店街之后,玲子靠在后座上,把窗户摇下来一道缝,让风灌进来吹散车厢里那股从早上开始就一直没有散开过的闷滞感。
她的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黑着,但她用手指在屏幕边缘来回划了好几圈,像是在等什么。
她等了很长时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最后还是把手机翻过来放进了手包里,把拉链拉好。
下午两点,区役所三楼的走廊里,玲子遇到了西田。
那是一条很窄的走廊,两侧都是关着门的办公室,日光灯管有一根坏了,光色偏暗,把整条走廊照成一种介于灰白和淡青之间的暧昧色调。
地面上铺着那种用了很多年的灰色地毯,边角已经被无数人的鞋底磨得起了毛。
西田正站在走廊尽头那台自动贩卖机前面,手里攥着几枚硬币,低头看着机箱里那些五颜六色的饮料罐,像是在很认真地做一道选择题。
玲子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脚步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西田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看到她的那一刻,脸上浮现出一种很自然的、不带任何攻击性的笑容,像是一个在办公场合遇到熟人时该有的表情。
他把那几枚硬币放回口袋里,没有买饮料,转过身来面朝她,用一种在区议会走廊里遇到同事时惯常的寒暄语调开口。
花山议员,最近辛苦了。听说您今天上午还去了商店街?其实不用那么累,补选这种事,日程上还有很多时间。您不用把每一家店都走一遍。
玲子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她的脚步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停下来的位置刚好是让两个人之间保持着一个既不亲近也不疏远的社交距离。
她看着西田,目光很平,像在看一个正在试图用一层很薄的礼貌来包装某种意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