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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收回来,在夹克下摆上蹭了蹭,然后站起来,对植村说了一句话:“明天凌晨引爆之前,你从暗道出去,在防波堤外侧等我。
如果我十分钟之内没出来,你就直接走,不用回头。”
植村没有接话,只是把文件夹合上夹在腋下,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天晚上,川上一个人在仓库里待了很久。
植村出去之后,他坐在缺口旁边一只倒扣的旧木箱上,面前是那个被撬开的底板缺口,海泥的气味从
他没有抽烟,也没有开灯。
仓库里唯一的光源是从大门外面透进来的月光,光线很弱,只能照出底板缺口的边缘轮廓和几根从水泥地板缝隙里钻出来的干枯草茎。
他在黑暗中坐着,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互相摩挲着,像是在摸一件已经在掌心里握了很多年但依然不舍得放下的旧东西。
他在想他师父——那个在品川码头从零开始建起第一座栈桥的老头,那个在他第一次跟着来码头搬货时递给他一副手套的老头,那个在病床上最后几天还在念叨着“码头还没建完”的老头。
那个老头大概不会想到,他亲手建的码头有一天会被他自己的徒弟亲手炸掉。
但川上知道,如果他师父还在,大概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老头当年说过一句话——“码头可以丢,但人不能被困在码头里。”
炸掉码头,把一片废墟留给龙崎真,自己带着人从暗道走出去,这是他能在不投降的前提下守住关东联合最后尊严的唯一方式。
他坐在黑暗中,把这件事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了很多遍,直到月光从大门外面一点点移开,仓库里陷入完全的黑暗,他才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朝侧门走去。
同一天傍晚,港区南侧的观察点里,伊崎瞬正坐在那间用木板和防水布搭成的简易棚子里,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他把过去两天的监控录像逐段调出来,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在屏幕上,每段录像都用时间戳标注了起止点。
他看得很慢,每一帧都仔细扫过,像是一个在旧照片堆里寻找某个被反复忽略的细节的人。
他注意到那几盏仓库外墙照明灯的角度在昨天下午被调整过——不是关灯,是有人把灯罩的固定螺丝拧松之后转了大约二十度,光线从原先照向仓库之间通道的方向偏转到了外海方向。
这个调整很小,从画面上看几乎分辨不出来,但伊崎瞬在月读监控室待了很久,对码头东端每一盏灯的位置和角度都记得很清楚。
他把这个发现截了图,标注了时间戳和调整前后的角度对比,然后发给了雾沢仁。
雾沢仁在半小时后回复了一条消息,让他把过去两天所有经过码头东端外围的车辆记录调出来。
伊崎瞬照做之后发现了一辆小型厢式货车在昨天下午从仓库侧面驶出,出门时间不到一个小时,方向是横滨。
他把车辆的照片和出门时间一起发给雾沢仁。
雾沢仁在当天深夜把这两条信息合并分析之后,在报告末尾写了一行字:“仓库内可能有人员活动,活动方式与日常值守不同。
进出时间短,物资搬运量小,但操作性质更像安装或布置,而非存储或转移。
建议进一步确认。”
龙崎真在月读地下办公室里看完这份报告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了。
他把报告从头到尾读了两遍,然后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在烟灰缸边缘磕了两下。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站起来走到屏幕墙前面,把码头东端的监控画面切到最大那块屏幕上。
画面里那三间仓库在深夜的海风中安静地伏在码头最东端,外墙的灯光比平时更暗,仓库之间的通道被阴影遮住了大半。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对雾沢仁说了一句话:“川上不是在搬东西。
他在埋东西。”
雾沢仁从电脑前面抬起头,把屏幕转了一下,调出码头东端仓库的结构图。
那是他从港区都市计划课的公开档案里调出来的旧图纸,标注了仓库底板下方的管线通道和地基接缝位置。
他用手指在图纸上三条管线的交叉点位置点了一下:“如果他要炸,最可能放在这里。
这个位置在靠海那面墙的正下方,底板结构最薄,引爆之后整间仓库会塌进
旁边的仓库也会因为地基承载力丧失而倾斜开裂。”
龙崎真看着那张结构图,把烟盒从桌上拿起来,抽了一根叼在嘴里,没有点。
他在想一件事——川上要在明天凌晨炸掉仓库,说明他已经做好了最后的决定。
那个决定不是临时起意,是已经反复推演过的。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选择只有两个:要么强攻,在爆炸之前冲进去拆掉起爆装置;要么等,等川上炸完之后再去接收那片废墟。
两种选择都不好看,但他需要先确认一件事——川上炸完之后打算从哪里走。
他把烟从嘴边拿下来,放在桌上没有点。
他开口时声音比之前更平也更低:“把暗道出口的位置确认一下。
佐久间之前说过那条暗道从最东端那间仓库底板下方一直通到防波堤外侧。
如果川上要炸仓库,他不可能把自己埋在
那条暗道在爆炸范围之外,是他唯一能走的路。”
雾沢仁把结构图翻到下一页,手指沿着仓库底板下方的管线通道往防波堤方向移动,最后停在防波堤外侧那条窄窄的水泥平台上:“出口在这里。
防波堤外侧的检修通道尽头,有一块被焊死的铁板。
从外面看不出来,但如果从里面推开,那块铁板就是暗道的出口。”
龙崎真看着那个位置,把烟重新叼在嘴里,这一次他点着了。
火苗在打火机上方跳了一下,橘红色的光在他脸上映出一小块暖色的区域,然后他吸了一口,把烟雾慢慢吐向屏幕的方向。
烟雾在冷白色的屏幕光线下翻卷着上升,在码头的轮廓前散成一层极薄的灰色幕帘。
他对着那片烟雾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在跟屏幕里那片仓库的剪影说话:“让他炸。
炸完之后,他知道从哪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