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昊（意志）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检索信息，又似乎在权衡。最终，那冰冷的意念再次响起：“封存‘守望者文明’最终遗产——‘逆悖论协议’完整蓝图、‘原初火种’数据库、文明历史记录、失败与成功经验。守护协议本身，防止其落入‘错误’或‘无序’之手。等待……合格的继承者，或最终的‘逆悖论启动时刻’。”

“‘逆悖论协议’到底是什么？‘原初火种’又是什么？”王文娟忍不住问道，关于“种子”的记忆缺失让她对这些词汇格外敏感。

“‘逆悖论协议’，旨在对抗绝对终结‘寂灭’，寻求可能性之路的终极规则框架。存在矛盾性、不确定性、自我演化性。非固定程式，乃动态蓝图。”李文昊（意志）的声音依旧冰冷，但解释的内容却让人心惊。“‘原初火种’，文明存续之终极备份，蕴含生命、文明、秩序之最初模板与无限可能性。二者结合，乃对抗‘寂灭’，重启‘循环’之理论基石。”

对抗寂灭？重启循环？众人听得心神震撼。这“守望者文明”的野心和格局，远超想象！

“你们失败了？”储俊文敏锐地抓住了关键。

“……是的。”这一次，冰冷的意念中，似乎夹杂了一丝极其微弱、近乎幻觉的……疲惫与怅然？“协议未完成。火种未能播撒。文明已终结。此地，乃墓碑，亦是……最后的希望。”

控制室内一片寂静。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一个如此宏伟的文明最终依旧湮灭在这“寂灭回廊”，还是让人感到一股透骨的寒意和绝望。

“那我们现在算什么？你们选中的‘继承者’？”储俊文追问，“就因为文昊哥和文娟身上的特质？”

“……符合基础筛选条件。具备关联性。具备微弱潜力。但，并非唯一，亦非最佳。”李文昊（意志）的回答冷酷而直接，“你们是漫长时光中，少数抵达此处，且支付了‘钥匙’的来访者。根据协议，授予初级权限。更高权限，需通过考验，证明价值，或……补完协议。”

考验？证明价值？补完协议？

“什么样的考验？”储俊文沉声问。

李文昊（意志）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手，指向这片空间中央，那几个最为庞大、气息最为古老深邃的信息聚合体。“那里，封存着协议核心蓝图与火种数据库。欲获取更深权限，需靠近，尝试理解，承受信息冲刷，证明灵魂与意志足以承载其重。失败，意识将被同化，成为数据库的一部分。”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储俊文、王文娟，以及昏迷的李文昊本体（或者说承载着他的身躯）上停留了片刻。“亦可选择另一路径：协助协议，完善自身。载体（李文昊）目前状态，即为协议初步适配者。其‘演化’特质，与协议底层逻辑高度契合。但其个体意识薄弱，无法完全驾驭协议之力。需外力辅助稳定，加速融合进程。成功，载体将成为协议更完善载体，亦可调用更高权限。”

两条路。一条是直接挑战，尝试理解那浩瀚如星海的古老遗产，风险极高，成功渺茫。另一条是协助这“协议意志”彻底融合甚至“吞噬”李文昊的意识，将其变成更完美的工具，以此换取权限和生存机会。

“不可能！”王文娟尖声叫道，泪水再次涌出，“我们绝不会牺牲表哥来换取什么权限！俊文！”

储俊文紧紧握住王文娟颤抖的手，目光冰冷地看向李文昊（意志）：“第三条路。唤醒李文昊的自我意识，让他以自身意志为主导，与你……或者说与‘逆悖论协议’达成平等合作。我们协助你完善协议，你给予我们离开这里的帮助和必要的遗产支持。”

这是储俊文的底线，也是他基于对李文昊性格和意志力的信任做出的判断。李文昊或许会被这庞大的协议意志影响，但他绝不相信，那个坚韧、智慧、始终在寻求自身力量本质的表哥，会如此轻易地被彻底取代。

李文昊（意志）再次沉默了。银灰色的星璇眼眸中，数据流如同瀑布般飞速划过，仿佛在进行着极其复杂的计算。

良久，冰冷的意念才缓缓响起：“方案三，可行性低于7.3%。载体当前意识强度，不足以对抗协议底层逻辑同化。强行唤醒，可能导致意识崩溃，或引发协议逻辑冲突，造成不可预测后果。风险极高。”

“但并非零。”储俊文寸步不让，右眼虽然刺痛，但眼神锐利如刀，“你也说了，他的‘演化’特质与协议契合。演化意味着变化，意味着可能性，意味着并非一成不变的吞噬或取代！我相信李文昊，相信他的意志！我们可以提供帮助，稳定他的意识，辅助他与协议沟通，寻找共存之道！而不是像你现在这样，将他当成一个纯粹的‘载体’！”

储俊文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信念。这不仅是为了拯救李文昊，更是为了他们所有人。一个完全被冰冷协议意志掌控的“李文昊”，谁能保证他会履行承诺？一个失去了自我、沦为工具的同伴，还是他们的同伴吗？

“协议意志”再次陷入沉默。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周围银白色的信息光海静静流淌，那些巨大的信息聚合体缓缓脉动，仿佛在默默注视着这场决定众人命运的谈判。

终于，那冰冷的意念再次响起，这一次，似乎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波动：“……申请提交。启动‘潜在继承者综合评估协议’。”

“……评估目标：临时权限持有者群体，重点评估对象：储俊文（引导/秩序神性）、王文娟（原初之种关联）、李文昊（演化/悖论载体）。”

“……评估内容：意志强度、适应性、潜在价值、对协议补完可能性……”

“……评估方式：沉浸式信息回溯体验。将随机抽取数据库历史片段，进行沉浸式投射。参与者需在片段中做出选择，经受考验。根据表现，重新判定权限及后续路径。”

“……警告：沉浸式体验存在精神负荷，失败可能导致记忆混淆、意识损伤。是否接受？”

沉浸式信息回溯体验？在“守望者文明”的历史片段中做出选择，经受考验？

众人面面相觑。这听起来像是一种另类的、更加危险的“考验”。

“这和我们直接去理解那些核心数据有什么区别？”王朋语忍不住问。

“区别在于：可控性，与针对性。”李文昊（意志）漠然回答，“直接接触核心数据，信息洪流不可控，同化风险极高。沉浸式体验为预处理后的历史片段，风险相对降低，且可根据评估目标，定向抽取相关片段。此乃协议对‘潜在继承者’的标准化测试程序之一。”

储俊文快速思考。这无疑是“协议意志”的一种让步，或者说，是一种更“规范”的评估方式。比起直接去赌那渺茫的成功率，或者牺牲李文昊，这似乎是目前唯一可行的、相对“公平”的途径。虽然仍有风险，但至少保留了唤醒李文昊自我意识的希望。

他看向王文娟，看向身后伤痕累累但眼神坚定的同伴们。

“我们接受。”储俊文深吸一口气，朗声说道，“但有个条件：评估必须包括李文昊的自我意识！你要给他机会，在片段中展现他的意志！而不是由你完全主导！”

“……条件接受。将尝试引导载体潜意识参与评估。”李文昊（意志）应允，“准备启动‘沉浸式信息回溯协议’。请所有参与者集中精神，勿要抵抗。”

话音落下，不等众人再问，以李文昊（意志）为中心，那银灰色的信息聚合体骤然光芒大盛！与此同时，整个银白色空间微微震动，无数悬浮的光点、光带如同受到召唤，开始向着众人所在的区域汇聚、旋转！

下一刻，无尽的银白光芒淹没了所有人的视野，庞杂而古老的信息流，伴随着历史的厚重与沧桑感，如同温柔的潮水，又如同不可抗拒的洪流，将众人的意识彻底吞没。

恍惚中，储俊文仿佛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遥远时光尽头、充满了疲惫与希冀的叹息：

“后来者……愿你们的道路……与我们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