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光点在扫描图上缓慢而坚定地移动着,如同深海中的一尾游鱼,无声无息,却牵引着大厅内所有人的神经。
气氛骤然紧绷。
孙兵毅、陈新泽、夏圣涵三人如同猎豹般无声散开,占据了主通道入口两侧的最佳射击和掩护位置,手中的武器(尽管只是简陋的合成金属棍刃)稳稳端起,眼神锐利。王朋语和诸葛隽羽紧紧盯着全息沙盘,手指悬停在刚刚初步熟悉的环境控制面板上,随时准备触发预设的、权限允许范围内的简单防御措施——比如瞬间增强入口附近的能量屏障强度,或者释放干扰性的声光。
董立杰咽了口唾沫,握紧了手里的金属棍,嘴里小声嘀咕:“我就知道,这鬼地方不可能一直太平……胖爷我刚吃饱饭啊……”刘怡萱紧张地靠在他身边,手里攥着那把新合成的短刃,指节有些发白。
储俊文站在众人前方,身形挺拔,脸色平静。右眼神性“火种”虽然依旧虚弱,但感知力被他催动到了极致。他没有从那缓缓靠近的光点上感觉到之前遭遇“活化回响”时的那种疯狂、扭曲与纯粹的恶意。相反,那种模糊的波动,带着一丝探究和不确定,更像是一个迷路的、小心翼翼的生物,而非凶猛的掠食者。
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在“寂灭回廊”这种地方,任何未知都意味着风险。
“文昊,协议扫描能建立更清晰的模型吗?有没有攻击性评估?”储俊文沉声问道,目光没有离开沙盘上那个缓缓移动的红点。
李文昊眉头微蹙,眼中银灰色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刷新。“协议的基础扫描精度有限,它的能量反应很微弱,结构不稳定,像是……某种能量残余与信息片段的松散聚合。攻击性评估……协议数据库中没有完全匹配的记录。它的‘回响’特性很淡,而且呈现出一种罕见的‘惰性’和‘低侵略性’。不过……”他顿了顿,“协议提示,任何具有‘回响’特性的存在,本质都不稳定,存在突变可能。”
“也就是说,现在看起来人畜无害,但随时可能炸?”董立杰总结得很精辟。
“可以这么理解。”李文昊点头,“它的移动轨迹很明确,就是朝着我们这个大厅的能量信号来的。我们刚刚的活动,尤其是医疗平台和合成接口的能量波动,可能吸引了它。”
“距离六十米,移动速度大约每秒零点五米,很慢。”王朋语报出数据。
储俊文大脑飞速运转。是主动出击,将其消灭或驱逐在门外?还是静观其变,看看这个“东西”到底想干什么?前者看似主动,但可能引发不必要的冲突,暴露己方实力,甚至可能引来更麻烦的东西。后者看似被动,但可以观察其特性,获取信息,而且在大厅内,他们占据地利,有简单的预警系统和掩体。
“系统,以现有数据模拟推演,主动出击与被动防御两种策略的风险收益比,以及可能引发的后续连锁反应。”储俊文在意识中下令。
“指令收到。正在基于当前环境数据、目标特征、团队状态及有限情报进行模拟推演……”
“推演结果:”
“方案A(主动出击):成功率预估72%(基于目标当前表现出的低威胁性)。风险:1.战斗可能暴露大厅位置及团队能量特征,吸引更多未知存在注意概率提升35%。2.目标可能具备未知反击或自毁机制,造成意外损伤概率18%。3.无法获取目标潜在携带信息。”
“方案B(被动防御,观察接触):短期风险较低。但目标进入大厅后行为不可预测,突变风险随时间累积。成功获取信息的概率与目标智能程度及沟通可能性正相关。”
“建议:在确保大厅基础防御的前提下,采取有限接触观察策略。优先尝试非攻击性信息交互手段。”
系统的分析倾向于谨慎接触。这与储俊文的直觉判断相近。这个光点行为异常,或许是个机会。
“孙兵毅,你们三个守住入口两侧,听我命令,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主动攻击。王朋语,诸葛,准备好你们能调用的干扰和屏障,但先别启动。董立杰,刘怡萱,退到侧面掩体后,随时准备支援。”储俊文迅速下令,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文昊,继续监控,尝试用协议发出低强度的、非攻击性的识别信号,看看它有没有反应。文娟,你感觉怎么样?”
王文娟一直凝神感应着,闻言轻声道:“很奇怪……它的‘气息’很微弱,很混乱,但……我没有感觉到很强的恶意。反而……有一点点的……‘好奇’?还有……一点点像是‘迷茫’?”
王文娟的“种子”对生命和能量气息的感知极为敏锐,她的判断增加了储俊文采取接触策略的信心。
“执行接触观察策略。所有人保持最高警戒,但克制攻击欲望。”储俊文最终拍板。
命令下达,团队立刻高效执行。孙兵毅三人如同雕塑般隐在入口阴影中,气息收敛。王朋语和诸葛隽羽手指悬在控制面板上,精神高度集中。董立杰拉着刘怡萱躲到一处金属台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紧张地看着。
李文昊眼中银光一闪,一道极其微弱、平和的脉冲信号,以协议允许的某种特定频段,朝着光点来的方向释放出去。这信号不带有任何攻击性,更像是一种温和的询问:“你是谁?来此何意?”
信号发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全息沙盘上,那个暗红色的光点,在接收到信号后,明显地停顿了一下。然后,它似乎“犹豫”了几秒钟,移动速度更慢了,但依然在靠近。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距离在缩短,气氛几乎凝固。储俊文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心跳声,右眼的“火种”微微发热,将他的感知提升到极限,仔细捕捉着通道方向传来的任何细微能量波动。
二十米……十米……
光点已经来到了主通道的入口处。那里有一层淡淡的、半透明的能量薄膜,是“静谧核心”自身的屏障,强度不高,主要是防止能量逸散和灰尘,对实体和能量体有一定的阻隔作用,但并非坚不可摧。
光点在屏障前停了下来。它似乎“观察”着这层屏障,然后,在众人紧张的目光中,它那原本就不太稳定的、暗红色的光晕,开始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形态发生着缓慢的变化。几秒钟后,它竟然“模拟”出了与屏障能量频率极为接近的波动,然后,如同水滴融入水面,悄无声息地穿过了那层能量薄膜,进入了大厅!
进来了!
所有人肌肉瞬间绷紧!孙兵毅的枪口(虽然只是金属棍模拟瞄准)微微移动,锁定了目标。王朋语差点就按下了干扰按钮。
“别动!”储俊文低喝一声,制止了所有人的过激反应。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个穿过了屏障的“东西”。
此刻,它不再仅仅是扫描图上的一个光点。在现实视野中,它呈现为一种非常奇特的形态——大约篮球大小,整体像是一团不断缓慢旋转、变化的暗红色半透明雾状能量体。雾气的核心,隐隐有更浓郁、类似数据流或记忆碎片般的微光在闪烁。它没有固定的形状,边缘如同星云般弥散,但在其中心,似乎有一个极其微小的、更加凝实的、不断明灭的“核”。
它悬浮在离地一米多的空中,缓缓地、带着明显试探意味地,朝着大厅中央,朝着众人所在的位置“飘”了过来。移动时,会拖曳出淡淡的、很快消散的红色光尾。
“能量读数稳定,无攻击性能量聚集迹象。”李文昊低声汇报,眼中数据流不断,“结构依旧松散,但似乎……存在一种极为原始、简单的信息处理模式。它在……扫描我们,以及周围环境。”
储俊文抬起一只手,示意所有人保持冷静,不要做出任何可能被误解为威胁的动作。他自己则上前半步,将王文娟稍稍挡在身后,目光平静地迎向那团飘来的暗红色能量雾。
“你,是什么?”储俊文开口,声音平稳,尝试用语言沟通。同时,他也在意识中,通过右眼的“火种”,释放出一种混合了“秩序”、“稳定”与“平和询问”意念的精神波动。
那团能量雾在储俊文前方几米处停了下来。它似乎“听”懂了,或者感知到了储俊文的精神波动。它核心的微光闪烁频率加快了一些,整体旋转也稍微加速,表现出一种“思考”或“反应”的状态。
几秒钟后,一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充满了杂音、但勉强能分辨出是某种古老、扭曲、混合了机械音与生物哀鸣的、难以理解的语言片段的波动,传入了储俊文的意识,也似乎被李文昊的协议接收并尝试翻译:
“……探……索……者……残……响……”
“……同……源……信……号……呼……唤……”
“……混……乱……痛……苦……寻……找……稳……定……”
“……你……们……是……稳……定……的……锚……点……吗?”
这信息破碎不堪,意义模糊,但其中透露出的几个关键词,让储俊文心中一动。
“探索者残响”?“同源信号”?“寻找稳定”?“锚点”?
“系统,分析这段信息波动,尝试匹配协议数据库中的已知‘回响’类型或‘守望者文明’相关记录。”储俊文立刻下令。
“分析中……信息碎片化严重,匹配度较低。关键词‘探索者’、‘残响’、‘锚点’与协议数据库中关于‘寂灭回廊’早期探索记录的部分模糊描述存在潜在关联。推测:该能量体可能为某位(或某些)早期进入‘寂灭回廊’并遭遇不测的‘守望者’(或其它智慧存在)的‘信息残响’与‘回廊’本身能量混合形成的特殊低活性‘回响’个体。其行为模式更接近‘执念’或‘本能’,而非主动攻击性生物。”
“早期探索者的……残响?”储俊文若有所思。如果是这样,那它所谓的“同源信号”,很可能指的是“静谧核心”本身散发的、属于“守望者文明”的能量特征。而“寻找稳定”、“锚点”,则可能反映了它作为“残响”,本能地渴望摆脱“回廊”混乱环境,回归稳定状态的“执念”。
“它似乎……没有敌意,只是在疑惑,在寻找什么。”王文娟低声说,她的“种子”对那种混乱中透出的迷茫与痛苦感知更为清晰。
就在这时,一直凝神感知的储俊文,右眼深处那簇虚弱但依然活跃的神性“火种”,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悸动!这悸动并非预警危险,而是一种奇特的、仿佛遇到了某种“共鸣源”的牵引感!悸动的方向,赫然指向那团暗红色能量雾的核心——那个不断明灭的微小凝实“核”!
几乎同时,储俊文感觉到,自己意识深处,那个与李文昊意识连接后隐约感知到的、代表着“悖论之种”的、微不可查的“点”,也轻轻颤动了一下!仿佛被那能量雾核心的什么东西,引起了共鸣!
“这是……”储俊文心中剧震。难道这看似不起眼的“残响”,其核心竟然有能与“悖论之种”产生共鸣的东西?
“文昊,协议能分析它核心那个发光点的具体成分吗?”储俊文立刻问道。
李文昊眼中银光更盛,似乎在调动更深入的扫描。“协议正在尝试深度解析……阻力很大,它的结构很不稳定,核心被层层混乱的能量和信息包裹……等等,解析出一小部分……核心含有极其微量的、高度有序的、带有明确‘逻辑锁’和‘加密印记’的……信息结晶碎片?这印记……似乎与协议数据库深层某个加密区域的印记……有极其细微的相似性?”
信息结晶碎片?与协议深层加密区域相似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