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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快步上前,拿起残片,借着灯光仔细看。
字迹他认得,是萧镇渊身边长史柳泉的笔迹,内容触目惊心。
“开关相迎”“共分金帛”,字字扎眼。
“这……这不可能!”
周凛声音都发颤了,“萧都督镇守河西十余年,跟鞑子大小仗打了几十场,怎么会……怎么会通敌?”
“怎么不会?”赵定山冷笑一声,“为了钱呗。
这些年,他贪空饷、私卖军马、吞屯田银、卖军械,哪一样不是杀头的罪?
钱捞够了,事败露了,自然要找退路。
关外吐鲁番给他的价高啊,给他土地,给他牛羊,让他当土皇帝。他为什么不答应?”
他又掏出一叠纸,放在桌上:“你再看。这是肃州黑市军械交易的账本抄件。
三年时间,卖给关外的甲胄三百副、弓弩两百张、箭矢十万支。
都是肃州卫军械库的制式军械,经他萧镇渊的手,卖出去打咱们自己的边军!
你天天在城头上盯着的鞑子,手里拿的刀、身上穿的甲,说不定就是你督造的军械!”
周凛拿着账本抄件,手指微微发抖。
上面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时间、数量、对接人,还有萧镇渊抽成的数目,历历在目。
他不是没听过军械私卖的风声,可一直以为是
“还有,”赵定山继续道,“你以为他为什么让你在城头挡着?他自己怎么不出来?
他现在就在都督府里,收拾金银财宝、家眷亲信,准备跑路呢!
让你在这儿顶着钦差,拖延时间,等他跑远了,你爱怎么样怎么样。
到时候朝廷追责,开关的是你,通敌的是他,黑锅全你背,千古骂名,都得你一个人扛着。
他呢?带着金山银山,到关外当土皇帝去了!”
“不可能……”周凛喃喃道,后退一步,靠在墙上,“都督不是这样的人……”
“不是?”
赵定山站起身,看着他,语气重了起来,“周老弟,我问你,这两年,军饷是不是月月迟发?
是不是总说‘户部钱粮没到’?可朝廷的军饷,月月足额到河西!
都让他萧镇渊贪了!还有冬天的棉甲、军粮,是不是年年不够?
士卒冬天冻得手都烂了,他都督府里却夜夜笙歌!
这些你都看在眼里,你就没想想为什么?”
这话戳到了周凛的痛处。
他守关五年,最看不得士卒受苦。冬天戍边,寒风刺骨,好多士卒棉甲破旧,填不饱肚子,他屡屡上书请粮请甲,都被萧镇渊以“库存紧张”“边事艰难”打回来。
他还以为真的是朝廷困难,原来……原来是被贪了!
“还有红柳峡的屯田。”
赵定山继续道,“当年咱们俩都在那儿种过地,那片田多肥啊,麦子长得齐腰深。现在呢?全荒了!
水利银被他贪了,渠道塌了没人修,地都撂荒了。
士卒的军粮,都不够吃的。
他拿咱们当兵的命,拿老百姓的地,换他自己的荣华富贵!”
周凛闭着眼,胸口剧烈起伏。
一幕幕往事涌上心头:士卒冻裂的手、破旧的甲胄、迟迟不到的军饷、荒芜的屯田……
原来所有的不对劲,都有答案了。
不是朝廷不恤边军,是上官贪赃枉法!
他猛地睁开眼,眼神里满是痛苦:“就算……就算都督贪了钱,可他也不至于通敌啊……
他跟鞑子打了半辈子仗啊……”
“打了半辈子仗,就不能通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