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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镇渊经营河西十载，上到都督府长史、各卫指挥使，下到千户、百户、驿丞，大半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人。

纵没贪赃枉法，也多有奉命行事的瓜葛。

如今主谋仓皇出逃，钦差带甲入关，满城文武谁都心里打鼓。

不知道这把清算的大刀，会砍到哪一级，会不会牵连满营，掀起大狱。

一时间，各级官员闭门不出，往来公文积压成堆，卫所操练松弛，街市上也人心惶惶，都在传“钦差要大开杀戒，凡萧都督旧部一概查办”。

客栈里、茶肆中，官员们三三两两交头接耳。

有的商量着要不要主动请罪，有的盘算着要不要弃官逃跑，还有的暗中联络，想着万一逼得紧了，就拼个鱼死网破。

何明风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却不急着动手。

他心里清楚，河西刚经内乱，外有吐鲁番虎视眈眈，此时最忌大狱兴兵。

若是清算太广，逼得萧党旧部狗急跳墙，反倒生出内乱，给外敌可乘之机。

当务之急，是先定下规矩，分清首恶与胁从，稳住大多数人，快速恢复政务运转。

于是入关第三日清晨，何明风便下令：河西各州卫、所、驿、仓所有文武官员，卯时齐聚都督府大堂，共议边事。

命令连夜传下，满城官员谁都不敢怠慢。

天还没亮，都督府门前便车轿云集，各色补子的官员络绎不绝，低着头鱼贯而入，个个神色凝重，没人敢大声说话，只有脚步声沙沙作响。

卯时三刻，大堂之上，文东武西，分列两班，黑压压站了近百人。

从三品的指挥使、知府，到九品的驿丞、仓大使，该来的一个没少。

大堂正中原先萧镇渊坐的帅案，此刻换成了巡按御史的公案。

案上铺着素色桌布，正中摆着圣旨，旁边摊开了从密室搜出的贪腐总账、通敌密约，还有一摞摞涉案官员的供词、账册，垒得高高的。

墨迹未干，纸页还带着密室里的潮气。

堂下鸦雀无声，连咳嗽声都压得极低。

人人垂着眼，用余光偷偷瞟着案上的证据，心里七上八下。

站在武官前列的周凛，一身崭新的副总兵甲胄，却始终微微低着头，眉头紧锁。

他虽有开关之功，可毕竟是萧镇渊一手提拔起来的，如今站在这大堂之上，听着身后同僚们的呼吸声，只觉得肩上沉甸甸的。

站在文官首位的是原甘州知府孟嵩，此刻汗都快渗出来了。

当初他带头拦舆诬告钦差，虽然后来见势不妙溜了，可这事谁也忘不了。

他时不时偷瞄门口的锦衣卫校尉，生怕下一秒就有人冲过来把自己锁走。

“钦差大人到——”

堂后一声长喝，众人立刻挺直身子，俯首而立。

何明风一身绣獬豸的青色巡按官袍，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出来，在公案后站定。

他目光缓缓扫过堂下，不怒自威。明明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大堂每一个角落。

“诸位免礼，都抬头吧。”

众人依言抬头，脸上各有各的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