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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军议散去后，何明风留周凛单独议事，指着舆图上沿边十二座烽燧的标记，神色凝重。

“周将军，你守关五年，最清楚这烽燧的分量。

咱们守嘉峪关，靠的不是这一面城墙，是沿边十几座烽燧。

敌军远在百里之外，烽烟一起，咱们就能提前布防。

如今烽燧废弛成这个样子，敌军到了眼皮子底下才知道，再高的墙，也有守不住的时候。”

周凛脸上一热，躬身道：“大人教训的是。

末将守关，只管城防，这沿边烽燧，向来是都督府直管。

萧都督在的时候，烽燧的兵饷、人员，都是他亲自调派，末将插不上手。

这些年兵越抽越少，规矩也越弄越乱，末将……末将也有失察之责。”

“我不怪你。”

何明风摆摆手，“此前萧镇渊一手遮天，你有职无权，也是实情。

但如今不一样了。边关有警，预警体系当先。

本官命你牵头，即刻整顿沿边十二座烽燧台。人、物、规矩，全都给我整顺了。

彻底扭转此前假传边警、乱象丛生的局面。

需要多少人、多少物资，只管开口，沈指挥使全力配合。”

“末将领命！”

周凛胸脯一挺，眼中精光闪烁，“大人放心，十日之内，末将定给大人一个整整齐齐的烽燧体系。

再出半分乱子，末将提头来见！”

何明风点点头，看着他道：“将军办事，本官放心。

记住，规矩要严，赏罚要明。

该换的换，该罚的罚，不必有顾忌。”

周凛本就是行伍出身，治军最是严整，得了将令，雷厉风行，当日便点了二十名亲兵，直奔沿边烽燧而去。

十二座烽燧，从嘉峪关城下的头墩，一直到赤斤卫以西的五墩，沿着戈壁驿路一字排开，相隔十里一座，是河西走廊的眼睛。

可周凛一路巡查下来，脸色越来越沉。

说是烽燧台，其实大多都破败不堪。

台身的墙砖塌了好几处，没人修。

上面的狼粪仓，空空如也，没多少干狼粪，有的甚至堆着半堆湿柴火，点起来浓烟散散的，十里外就看不清。

守兵更是少得可怜，说是一座烽燧配六个人，实际多则四人，少则两。

还都是老弱病残，有的连弓都拉不开。

问起规制，一个个支支吾吾，只知道“见了敌人点狼烟”，多少人点几烽，一概不知。

最可气的是头墩烽燧，离嘉峪关最近，也是最重要的一座。

守燧长是萧镇渊的远房亲戚，成天喝酒赌钱，正事不管。

之前假传边警，就是他带头喊的“大举入寇”，闹得满城风雨。

周凛巡查完最后一座烽燧，回到嘉峪关，立刻下令：召集十二座烽燧的守燧长，次日到校场听令。

第二日，校场之上，十二名守燧长稀稀拉拉站成一排，有老有少，有的歪戴着帽子，有的还打着哈欠，吊儿郎当。

周凛站在点将台上，一身铠甲，面色铁青，也不废话，开门见山：“今日叫你们来，就一件事，整饬烽燧。”

他指着台下众人，声音洪亮：“这一路查下来，十二座烽燧，座座破败。

兵不足额，狼粪不足，规制不明，权责不清。

敌军来了，有的跑，有的乱点烽，还有的敢假传边警，扰乱军心！

萧都督在的时候，你们怎么混，我不管。

如今何大人巡边，边关防务，容不得半分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