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站起来,他已经站不起来了。他只是单膝跪地,用一种近乎祈祷的姿势,举起了一把加装了简易消音器的手枪。
眼前,阵阵发黑。
他猛地咬破舌尖,铁锈味的剧痛强行换来零点五秒的绝对清醒!
视线里,那个背对着他的机枪手的轮廓,瞬间清晰。
他看到了对方脖颈后方,头盔与背心之间,那一道致命的、仅仅三指宽的缝隙。
噗。
一声被风声与惨叫完美掩盖的闷响。
子弹钻了进去。
没有停顿。
枪口平移。
剧烈的后坐力,让他的手臂一阵酸麻,几乎握不住枪。他用左手死死托住右手手腕,将所有的颤抖都强行压下。
第二个目标,正在换弹匣的步枪手。
心脏的位置……在这里!
噗。
第三个……第四个……
这不是一场战斗,这是一场与死神的赛跑。
每一颗子弹射出,都在抽走他最后一丝气力。
而另一边,混乱成了萨莎最好的掩护。
她眼神里满是决绝,冰冷的机械义肢五指弹出解剖刀锋。
噗嗤!
干净、利落。
看着倒下的守卫,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机械手,这才是“效率”。
“先生!”
当萨莎抱着数据记录仪冲到地宫入口时,正看到林栋打空了最后一个弹匣。
他扔掉滚烫的手枪,扶着冰冷的岩壁,剧烈地喘息,身体摇摇欲坠。
“走!”
他低吼一声,拉起萧凤禾,三人汇合,冲向那扇正在缓缓关闭的、只剩下半米缝隙的石门!
“在那边!他们要进地宫!”
野牛的咆哮声已经近在咫尺。
哒哒哒哒!
子弹追着三人的脚后跟,在地上犁开一道道尘土飞扬的沟壑!
林栋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了野牛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也看到了自己怀里,萧凤禾那双倒映着火光,却依旧充满信任的清澈眼眸。
他猛地将萧凤禾和萨莎向前狠狠一推!
“进去!”
两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推进了门缝。
而林栋自己,则在子弹撕裂他后背衣衫的前一刻,一个极限翻滚,冲入了那片代表着生机的黑暗!
哐当——————!!!
巨石门,彻底闭合。
光明与黑暗,喧嚣与死寂,被彻底隔绝。
地宫内。
伸手不见五指。
劫后余生的萨莎刚想喘口气,却听到身旁传来“扑通”一声闷响。
是林栋。
他最后一丝力气被抽干,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重重地、面朝下地,砸在了冰冷的石板上。
“林栋!”
萧凤禾的惊呼声里,第一次带上了无法压抑的哭腔。
她扑了过去,想要扶他,却摸到了一手温热粘稠的液体。
是血。
他的血。
女孩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与恐惧。
她没有力气扶起他,只能扑在他身上,小小的身体用尽了全部的力气,从后面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他,仿佛想用自己的身体,堵住他正在流逝的生命。
就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与死寂中。
咔。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来自上个世纪的机械齿轮转动声,从甬道的深处,幽幽传来。
紧接着。
一盏、
十盏、
百盏……
昏黄的光芒,如同一条沉睡了千年的火龙,被他们的闯入惊醒。
光芒从远方的黑暗中依次亮起,沿着甬道穹顶,迅速向他们蔓延而来。
光线所及之处,一条宽阔得足以容纳三辆卡车并行的巨大甬道,被照得通明。
两壁刻满了繁复而诡异的未知壁画,一直延伸向那片更加深邃、更加未知的黑暗深处。
而在那昏黄的光芒映照下,萧凤禾清楚地看到。
林栋的身下,一滩暗红色的血,正在缓缓地、无声地,浸润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