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碰到力场表面就被拦住,堆积在屏障外围翻涌。
林栋能看到那些颗粒撞在力场上被分解的闪光,在头顶明灭。
但这只解决了第一个问题。
脚底传来的震动才是致命的。
轰。
声音从脚下深处传上来。
不是爆炸声。
是一种连续的震颤。
震颤穿过金属地板,穿过林栋的靴底,从脚跟骨传到颅骨。
定向爆破的火光在地下深处闪烁。
林栋的感知向下穿透。
他看到了。
基地最底层地下六百米的位置。
那里是反应堆的基座。
十二组定向爆破装药同时起爆。
爆炸的火球在密闭空间里没有出路,冲击波撕碎了反应堆外壳,高温气浪沿着管井往上冲。
地下五百米。
第二批装药起爆。
这一批炸的是承重墙。
混凝土墙体在爆炸中崩裂,内部钢筋被高温软化弯曲,失去了对上方岩层的支撑力。
然后是四百米,三百米。
连环爆破从底部逐层往上啃,每炸一层,上方花岗岩就失去一道支撑。
裂纹从爆破点向四周扩散。
岩层断裂的声音从地底传上来,不是清脆声,是一种让人骨头发酥的低吼。
山体内部结构从底部开始消失。
毁灭的速度比林栋预估的更快。
脚下的金属地板开始倾斜。
角度很小,但林栋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了平衡的偏移。
地板下方的支撑梁正在变形,金属发出吱呀的响声。
墙壁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裂纹从天花板和墙壁的交界处开始,沿着混凝土向下延伸。
裂纹里喷出灰尘和碎渣。
下一秒,裂纹变成了裂缝,裂缝里涌出泥浆和碎石。
第二道。
第三道。
第七道。
墙壁上的裂缝在三秒内快速增长。
预制板开始从墙面上脱落,板材砸在地上,碎片飞溅。
天花板上嵌着的照明灯阵列在震动中松脱,连同支架一起坠落。
灯管砸在残骸上炸碎,碎玻璃弹的到处都是。
头顶的第一根承重钢梁断了。
断裂的声音沉闷巨大,先是金属崩裂的噼啪声,然后是结构完全失效的巨响。
钢梁的断口朝天花板翘起。
上方岩石失去了这根梁的托举,开始往下压。
天花板混凝土层被岩石压碎,碎块和泥浆混着碎石从裂缝里倾泻下来。
第二根钢梁断了。
天花板整体下沉了半米。
钢筋从混凝土里暴露出来,从破碎的天花板里歪斜的伸出来,挂着碎渣和泥浆。
灯光彻底熄灭。
所有应急灯在震动中报废。
黑暗吞没了一切。
但黑暗里的声音更加恐怖。
耳朵里灌满了金属断裂和岩石碾压的声音。
从上方传来的是岩层坍塌的闷响,下方传来的是爆破的余震,四周传来的是钢结构变形的尖啸。
这些声音叠加在一起,震的空气都在发抖。
林栋的感知在黑暗中不受影响。
鹰眼视觉在无光环境下自动切换成热成像模式。
他看到的画面比有灯光时更加触目惊心。
热成像下,天花板已经不存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正在加速坠落的岩石碎块。
几百吨岩石碎块夹杂着扭曲的钢筋,朝两人头顶压下来。
那些断裂的钢筋歪斜的从碎石里伸出来,在坍塌中不断折断坠落。
岩石碎块大的有几吨重,小的拳头大小。
它们被上方更大的岩块挤压着加速往下砸。
在漫天坠落的碎石中间,一块巨大的合金顶板脱离了嵌入槽。
这块顶板是核心区域的主防护板。
长八米,宽六米,厚度超过十五厘米。
合金材质,自重超过十二吨。
它失去螺栓后被上方坍塌的岩层连推带砸,带着刺耳的金属声,直奔两人的头顶劈下来。
顶板切过空气,发出嗡嗡的低频震动。
十几吨金属高速下坠和空气摩擦产生的声音。
萧凤禾的身体绷紧。
她抓着林栋袖口的手指收到极限,指甲陷进布料。
不是恐惧。
女孩的瞳孔在黑暗中没有放大,呼吸频率没有加快。
她的身体在自动调整姿态,战神本能让她下意识的把重心降低,脊背弓起,准备在冲击到来的瞬间规避。
但她没有动。
因为林栋的手臂先一步收紧了。
林栋没有抬头看那块砸下来的顶板。
他的眼睛盯着怀里这张脸。
热成像模式下,女孩面部的血管清晰可见,血液正常流动,体温三十六度九。
营养液的能量还在她体内运转。
来不及跑。
四面断龙闸封死了所有通道。
头顶岩层坍塌堵住了向上的可能性。
脚下爆破正在吞噬基地的底层结构。
这个圆形空间在三秒后就会被十二万吨岩石填满。
林栋没有说话。
他的左手从萧凤禾的腰部移到她的后脑勺。
手指插进女孩的发丝里,手掌扣住她的头骨,用力把她的脸按进自己的胸膛。
右手臂从女孩的腰部收紧到极限。
前臂肌肉紧绷。
战术服的布料在挤压下嘎吱作响。
他把萧凤禾揉进自己的怀里。
女孩的鼻尖抵着林栋的胸骨。
她闻到了硝烟味和这个男人身上的气味。
林栋弯下腰。
肩背拱起来,把怀里的人严实的裹在身下。
他的后背朝向天花板。
朝向那块十二吨重的顶板。
朝向那片正在加速坠落的钢铁与岩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