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的心脏,不在那座烟熏火燎的炼狱高塔旁。
而在另一间,安静到近乎压抑,干净到一尘不染的独立工坊内。
这里是天工府的“核心精密司”。
当嬴政在李源的引领下踏入此地时,迎面而来的不是灼热的气浪,而是一股混杂着金属与机油味道的、冰冷的秩序感。
工坊的正中央,安放着一台巨大而又精密的机器。
它通体由最上等的精钢铸造而成,在明亮的灯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泽。无数的齿轮、摇杆、传动轴,以一种外人无法理解的复杂方式组合在一起,充满了严谨的、令人心悸的工业之美。
这是天工府耗费了无数心血,集合了所有最顶尖的匠人,才勉强打造出来的唯一一台“母机级”水力车床!
它是天工府所有精密机械的“母亲”,是大秦工业王冠之上,最璀璨的那颗明珠。
此刻,墨家的现任巨子,天工府雷霆司兼精密司司长墨三,正站在那台母机之前。
他没有看驾临的皇帝,也没有看身旁的李源。
他的全部心神,都灌注在车床上那个正在缓缓旋转的、中空的圆柱形铁块之上。
“侯爷,蒸汽机之心,在于‘力’。”
墨三头也不回,声音沉稳得如同一块磐石。
“只要锅炉够大,蒸汽够足,哪怕气缸与活塞之间有些许缝隙,强大的蒸汽压力也能将其强行推动。”
“但您要的这颗‘心脏’,不一样。”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旋转的气缸之上。
“它的核心,不在于‘力’,而在于‘压’。”
“吸入、压缩、爆燃、排出。此为‘四冲程’。”
“其中,‘压缩’是重中之重。若是气缸与活塞之间,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缝隙,无法形成绝对的密闭,那吸入的油气便会在点燃之前泄露殆尽。”
“如此,便永远无法产生那石破天惊的‘爆燃’之力。”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这句话,用在这里,再合适不过。”
墨三的话,让一旁的公输石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这些日子,他跟着李源研究这内燃机的图纸,越研究,越是心惊。
这东西对精度的要求,简直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近乎于变态的程度!
这已经不是凡人的手艺了。
这是神魔的技艺!
“所以,我们今日,便要为它打造一个‘天衣无缝’的内腔。”
李源接过话头,目光同样落在了那个气缸之上。
墨三不再言语。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了车床的控制摇杆。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专注。
他缓缓推动摇杆,车床上锋利无比的特种钢刀头,以一种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幅度,向着气缸的内壁,切削而去。
“滋——”
极其轻微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百倍的铁屑,被缓缓地剥离下来。
与此同时,另一名助手将一勺清亮的、散发着特殊香气的油脂,小心翼翼地滴入气缸内壁。
这是李源发明的“油浸打磨法”。
利用油脂的润滑与冷却作用,在最大限度减少刀头磨损的同时,获得最高的光洁度。
这是一个极其枯燥,也极其考验心性的过程。
整整一个时辰。
墨三就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纹丝不动。
他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他却恍若未觉。
终于。
当他缓缓收回刀头,关闭车床时。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凑了上去。
只见那原本平平无奇的气缸内壁,此刻,竟然变得如同一面打磨到极致的铜镜!
光滑!
圆润!
在灯光下,甚至能清晰地映出人脸的倒影!
“好!”
公输石忍不住抚掌赞叹。
如此技艺,当真巧夺天工!
但,这只是第一步。
“气缸有了,活塞何在?如何密封?”
公输石提出了下一个关键问题。
李源笑了笑,从一旁的桌案上,拿起了一个同样被打磨得光可鉴人的圆柱形活塞。
以及,三个薄薄的、带着一个缺口的弹性钢环。
“公输前辈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