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变得粘稠而又压抑。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聚焦在工作台上那个沉默的钢铁造物之上。
它就像一尊神秘的祭品,摆在时代的祭坛上,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嬴政的呼吸,第一次,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
他见过太多奇迹。
电报、蒸汽机、橡胶……
但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他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紧张。
因为他知道,眼前的这个东西,不一样。
它不再是让帝国跑得更稳,传讯更快。
它是要让帝国的战车,长出翅膀!
李源打破了这片死寂。
他没有回头看任何人,只是沉稳地发出了一连串指令。
“注油。”
一名早已等候多时的学员,立刻捧着一个盛满了清亮机油的铜壶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油注入机器底部的油底壳中。
“连接‘电瓶’。”
墨三亲自上前,将两根粗大的铜线,分别连接在由数十个伏打电堆串联而成的巨大电池组上,另一端,则接在了火花塞的顶端。
“开油阀。”
另一名学员转动了一个小巧的黄铜阀门,一股浓烈的汽油味瞬间弥漫开来,霸道地侵占了所有人的嗅觉。
一切准备就绪。
李源的目光,投向了那个早已紧张到满脸是汗的壮汉。
王二。
天工府里,力气最大的匠人。
他此刻正双手紧紧地握着一根连接在巨大飞轮上的L形启动摇把,手臂上的肌肉虬结,如同一条条盘踞的蛟龙。
“王二。”
李源的声音很轻。
“末将在!”
王二下意识地吼了一嗓子,才发现自己失态,连忙低下头。
“不用紧张。”李源笑了笑,“就当是摇动一台磨盘,但要更快,更猛。”
“记住,只许一次机会。用你这辈子最大的力气,把它给我……摇活了!”
“喏!”
王二深吸一口气,双目圆瞪,浑身的力气都灌注到了双臂之上。
李-源退后一步,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机器的每一个细节。
他对着王二,缓缓地,做了一个向下的手势。
“开始!”
“吼——!!!”
王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整个人如同拉满的强弓,猛地爆发!
他用一种近乎于自残的方式,疯狂地转动着手中的摇把!
“库次……库次……库次……”
沉闷的、如同老牛喘息般的机械摩擦声,在安静的工坊内响起。
巨大的飞轮,被一股蛮力带动着,开始一圈圈地转动。
活塞在气缸内上下往复。
吸气。
压缩。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爆炸。
没有轰鸣。
只有那令人心焦的、冰冷的“库次”声。
王二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他已经用上了吃奶的力气。
可那台机器,依旧像一具没有灵魂的尸体,毫无反应。
工坊内的气氛,瞬间从炽热的期待,跌落到了冰点。
一些年轻学员的脸上,已经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失望。
远处的阴影里,李斯的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冷笑,似乎又加深了一分。
就连公输石和墨三,那原本闪烁着光芒的眼神,也开始一点点地黯淡下去。
难道……失败了?
理论,终究只是理论?
嬴政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就在所有人的心都沉入谷底之时。
“停。”
李源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王二如蒙大赦,瞬间松手,整个人瘫倒在地,像一滩烂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李源缓步上前。
他没有去检查那些复杂的零件,也没有去检查电路。
他的手,只是伸向了那台构造简单的化油器,将上面的一个调节螺杆,用手指极其细微地,向左拧动了不到一分。
“空气进得太多,油气太稀,点不燃。”
他轻声解释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所有人说。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已经快要虚脱的王二,摇了摇头。
他走到另一名同样身材魁梧的备用匠人面前。
“你来。”
“这一次,听到任何声音都不要停!”
“直到它,自己挣脱你的手!”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