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仿佛要将整个天下都掀翻的咆哮,在广阔的校场上空久久回荡。
文武百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原地。
一万辆?
陛下疯了?
还是我们都疯了?
嬴政没有疯。
他只是从极致的震撼与狂喜中,找到了一丝宣泄的突破口。
他没有理会身后臣子们那见了鬼一般的表情,更没有去看李斯那张已经瞬间变得毫无血色的脸。
他的眼中只剩下那辆停在台下、依旧散发着恐怖热浪与刺鼻焦糊味的钢铁怪兽。
以及那个从怪兽身上从容走下的一袭黑衣的青年。
嬴政大步流星地走下高台,动作之迅捷,让身旁的内侍和护卫都有些措手不及。
他推开试图搀扶他的赵高,径直走到了那辆简陋的三轮车前。
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这一幕。
只见嬴政伸出手,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住了那台还在“突突”作响的单缸内燃机。
“陛下!”
王贲和蒙毅失声惊呼,想要上前,却被嬴政一个凌厉的眼神制止。
那块刚刚经历了无数次剧烈爆炸的金属,滚烫得足以在瞬间将生肉烫熟。
嬴政的手掌接触到散热片的瞬间,一阵“滋啦”的轻响,伴随着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然而,嬴政却仿佛没有知觉一般。
他没有松手。
他只是死死地抓着那块滚烫的金属,闭上了眼睛。
他能感受到。
一种狂野的、不羁的、仿佛拥有着自己生命的力量,正顺着他的手臂,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那不是蒸汽机的沉重喘息。
而是一种更年轻,更暴躁,更具侵略性的心跳!
这,才是力量的脉搏!
许久。
他才缓缓地松开手,在他的掌心,已经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焦黑与血肉模糊。
可他的脸上,非但没有一丝痛苦,反而是一种病态的、极度满足的狂笑。
“好!好啊!”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李源:“这才是朕的麒麟!这才是朕的战车!”
他竟是毫不嫌弃地,一屁股坐上了那块简陋的、甚至还带着李源体温的木板座位。
他学着李源的样子,双手握住了那个简陋的、由钢管焊接而成的方向盘。
他的目光,望向西边。
那里,残阳如血。
“李源。”
他的声音,不再是刚才那般疯狂的咆哮,而是压抑着无尽欲望的、低沉的呢喃。
“告诉朕,这头麒麟,它能跑多远?”
李源平静地站在他的身侧,同样看向那轮即将落下的夕阳。
“陛下,这只是一个最简陋的原型。”
“它的心脏,只有一个‘心房’,所以才会如此暴躁,如此难以驯服。”
李源的声音很平,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但未来,我们可以给它装上四个,八个,甚至十二个‘心房’!让它的心跳,如同奔雷般绵密,如同丝绸般顺滑!”
“我们可以给它装上四个轮子,让它如履平地。”
“我们可以为它披上最坚固的重甲,让它无惧任何刀枪箭矢。”
“我们甚至,可以在它的背上,架上一座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的‘转射机’!”
李源每说一句,嬴政的瞳孔,便亮上一分!
当李源描绘完那副“钢铁战车”的终极形态时,嬴政的呼吸,已经变得无比粗重!
那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可以移动的、坚不可摧的、拥有着无尽火力的……战争堡垒吗?!
“朕的一万辆战车,需要多少钱?多少铁?多少铜?”
嬴政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急切。
“钱、铁、铜,都不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