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
赵月看着密信上的字,秀眉紧蹙,声音里透着一股难以置信的寒意。
“什么叫没了?”
她抬起头,看向送信来的天工府采办管事,那是一个精明干练的中年人,此刻却满头大汗,脸色发白。
“回……回总管。”
那管事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小人今天一早,就带着银票去了咸阳城里最大的几家矿石商行,准备按照侯爷的吩咐,将他们所有的铝土矿和生胶库存全部吃下。”
“可谁知道……他们都说,没货了。”
“一家说没货,两家说没货,我跑遍了全咸阳城,甚至连那些平日里只做几斤几两小生意的铺子都去了,答案都是一样的!”
“没了!一夜之间,一两都买不到了!”
赵月眼神一凛:“被谁买走了?”
“不知道!”管事急得快要哭出来,“那些商行的掌柜,一个个嘴巴比蚌壳还紧,我拿钱砸,拿侯府的招牌压,都没用!只说是有位大主顾,天没亮就挨家挨户地扫货,出的价钱,比市价高了整整三成!”
“高三成……”
赵月冷笑一声。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商业行为了。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铝土矿,是‘铁麒麟’车身轻量化的关键,没有它,我们的战车就会笨重如牛,速度大减。”
“生橡胶,更是轮胎的唯一原料,没有轮胎,‘铁麒麟’连路都上不了!”
赵月看向李源,脸色无比凝重。
“侯爷,他们这是冲着我们来的。”
“而且,是算准了我们要大规模建厂,掐着我们的脖子,想让我们……动不了。”
议事堂内,刚刚因为“流水线”概念而升起的火热气氛,瞬间冷却下来。
公输石也反应了过来,急道:“没……没有原材料,那……那我们的厂子,建起来不也成了个空架子?”
李源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主位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哒。”
“哒。”
“哒。”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坎上。
他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丝毫意外。
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一切。
“有趣。”
许久,他才缓缓吐出两个字。
“侯爷?”赵月不解地看着他。
“我还在想,他们什么时候会出手,没想到,这么快,这么准。”
李源站起身,走到那副巨大的关中地图前。
“咸阳城里的矿石商行,背后大多都有关中旧勋贵的影子。他们平日里各自为政,能在一夜之间,拧成一股绳,做出这么整齐划一的动作……”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
那位置,是丞相府。
“背后,要是没有高人指点,没有一个足够分量的人给他们撑腰,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跟天工府作对。”
赵月瞬间明白了。
“李斯?”
“八九不离十。”李源淡淡道,“他不敢在朝堂上跟我正面为敌,就想用这种盘外招,给我添堵。想看看我李源,是不是真的无所不能。”
“他这是痴心妄想!”赵月眼中闪过一丝杀气,“侯爷,此事可交由黑冰台处理。这些个见利忘义的蛀虫,杀上一批,看谁还敢不老实!”
旁边,一名一直沉默不语,如同影子般的黑衣人,悄无声息地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侯爷,请下令。天亮之前,属下保证让咸阳城内所有的铝土矿和生胶,都出现在天工府的仓库里。”
他的声音嘶哑,不带一丝感情,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血腥味。
这人,正是黑冰台派驻在天工府的联络官。
只要李源点头,今夜的咸阳,必将人头滚滚。
然而,李源却摇了摇头。
“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