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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太叔面色沉静,眼中不起半点波澜,仿佛那隐在暗处的杀机早在他预料之中。
他心知肚明,此番妖魔两族反扑云净天关,不过是一次小心翼翼的试探,绝无可能出现太强敌手。
果然,神念一扫之下,只察觉一名元婴中期的妖族老者伺伏在侧,再不见其他同阶修士气息。
可这妖族老者狡诈异常,深谙刺杀之道,始终不与他正面相搏,只以试探性的偷袭反复骚扰,一击不中便即刻远遁,丝毫不给何太叔缠斗的机会。
何太叔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面上却不动声色,将计就计,剑诀催动之下,凌厉剑阵在云净天关上空的战场中翻涌席卷。
剑光如暴雨倾泻,大片低阶妖魔军卒被绞成血雾,令下方苦苦支撑的守城修士终于得到喘息之机。
他等的便是这一刻。
剑阵猛然一收,何太叔骤然转向那些元婴初期的妖魔修士,五道本命飞剑带着凛冽杀意呼啸而去,一口气斩落数名元婴初期妖魔。
故意将后背空门大开,气息也随之一滞,做出力竭之态。
伺机而动的妖族老者眼中精光爆射,再也按捺不住。
那双猩红妖瞳中浮现一抹狂喜,他等的便是这个破绽。刹那间,身形化作一缕青烟,无声无息欺至何太叔身后,右臂骤然膨胀,五指化作五根森然利爪,裹挟着撕裂虚空的锐啸,直直朝何太叔后心刺去。
这一爪,他要将这人族剑修的心脏从胸膛中整个掏出来。
妖爪落下,噗的一声闷响,刺入血肉。
可紧接着便是一声金石交击的脆响,梆——妖族老者面色骤变,他那五根足以洞穿法宝的利爪,竟生生卡在何太叔后背肌肉之中,指尖传来剧痛,指骨已然根根折断。
那具肉身坚硬得不像人躯,倒像是某种上古凶兽的筋骨。妖族老者瞳孔猛缩,一股寒意自脊骨窜上脑门,他想也不想便要抽身急退。
何太叔那只手已经死死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如同铁箍,将他那只残破的利爪从后背血肉中一把拔出,带出数道血箭。
缓缓转过身来,背后伤口处的肌肉自行蠕动收缩,鲜血顿止。他脸上露出笑容,目光落在妖族老者那张因惊恐而扭曲的面孔上,轻声道:“道友,等你多时。”
声音不大,却让妖族老者如寒冰坠入滚油。
妖族老者心神剧震,拼命挣扎想要挣脱,可那只手纹丝不动。
他神识猛然向四周扫去,顿时魂飞天外——那面悬在何太叔头顶的本命宝镜不知何时已悄然移至他身侧,镜面正对着他的身躯,镜中光芒疯狂汇聚,正在蓄力一门威力骇人的法术神通。
而他身后,五柄本命飞剑早已无声无息绕至后方,剑尖直指他后心,正在以恐怖的速度合围而来。
方圆百丈之内,妖魔两族的元婴初期修士一个个面色惨白,被何太叔方才那番屠戮吓破了胆,竟无一人敢上前援手,只远远望着,眼睁睁看他们的元婴中期长老被困在绝境之中。
妖族老者心中大急,暗道一声该死,这何太叔的肉身竟淬炼到如此地步,比自己这副元婴妖躯还要强横几分。
他又惊又怒地瞪着那面正对自己的化魔心鉴,镜面上灵光已聚到极致,那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让他汗毛倒竖。
以他的妖躯强度,若被那一击正面轰中,不死也得重伤。而身后五柄飞剑的剑意已将他牢牢锁定,寒意刺骨。
他猛地抬头,对上何太叔那张含笑的面孔,那笑容里满是算计得逞的笃定。
妖族老者心中冰凉,知道再不决断,今日便要交代在这里。他眼中厉色一闪,发出一声凄厉咆哮,另一只完好无损的手高高扬起,狠狠劈向自己被束缚的左臂。
咔嚓一声,血光迸溅。
整条左臂齐肩而断,妖族老者壮士断腕,身形在断臂的瞬间便化作一道血光向后暴退。
几乎在同一刹那,化魔心鉴镜面骤然亮起,一道璀璨夺目的白色光束轰然射出,擦着妖族老者残影的边缘呼啸而过,狠狠贯入下方大地。
那道从化魔心鉴镜面迸射而出的光束,并非寻常法术那般直来直往。
它在脱离镜面的刹那,便如同一头挣脱囚笼的太古凶兽,将周围百丈内的天光尽数吞没,天地之间骤然一暗,仿佛连日月都在这道白光面前失了颜色。
光束落处,大地最先不是裂开,而是塌陷。
像有一只无形的巨脚从九天之上狠狠踩下,方圆数十丈的地面猛地向下凹陷,土层、岩石、散落的兵器甲胄,所有的一切都在那股恐怖压力下被瞬间压扁、碾碎。
凹陷中心处的几个妖魔军卒,身躯在万分之一息内便被压成薄薄一层血膜,连骨骼都在那压力下化作齑粉,与泥土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哪是土哪是骨。
地面在光束面前不比一张薄纸更坚固。
以落点为中心,大地开始向四面八方崩解,不是碎裂,而是直接消融——泥土化作炽热的岩浆,岩石气化成惨白的烟雾,方圆数十丈内的一切物质都在那道白光中层层剥离、蒸发殆尽。
冲击波紧随其后,如同愤怒的海潮向四周席卷。那冲击波并非无形之物,而是裹挟着被高温熔化的岩浆和岩石碎片,形成一道高达数丈的赤红浪墙,以摧枯拉朽之势向外推移。
浪墙所过之处,妖魔军卒连逃跑的念头都来不及生出,便被卷入其中。
修为稍高的还能在浪墙中挣扎片刻,发出几声凄厉的惨叫,随即便被岩浆吞噬,化作焦炭;
修为低的则直接在那灼热气流中自燃,皮毛鳞甲瞬间焦黑卷曲,血肉在高温下沸腾汽化,转眼间便只剩一副焦黑的骨架,骨架又在那恐怖冲击下散作飞灰。
那些站在更远处的妖魔兵卒,侥幸未被冲击波直接吞没,却迎来了一场更加可怖的浩劫。
地面在那道光束的轰击下剧烈震颤,一道道裂缝如同蛛网般以落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每一条裂缝都深不见底,裂缝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光,那是地底深处被引燃的岩浆在涌动。
无数妖魔惨叫着坠入裂缝之中,哀嚎声从地底传来,渐渐微弱,最终被岩浆翻涌的咕嘟声淹没。
侥幸站稳脚跟的妖魔也被那股自裂缝中喷涌而出的灼热毒气熏得口鼻渗血,纷纷倒地抽搐,眼中满是绝望。
待到白光终于散去,烟尘缓缓沉降,地面上已多出一个深达十丈有余、直径近百丈的巨坑。
巨坑内壁被高温烧成琉璃状的光滑表面,在残阳下泛着幽暗的诡光。坑底仍有岩浆在缓缓蠕动,赤红的浆泡翻涌破裂,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坑沿处散落着数不清的焦黑残肢,有些还在燃烧,橘红的火焰在风中摇曳,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焦糊的恶臭和岩石烧灼后的刺鼻气息。
从那道巨坑向外延伸,方圆数百丈内再无一个活物站立。
原本密密麻麻的妖魔大军方阵,仿佛被人用巨铲狠狠挖去了一块,出现了一个令人胆寒的真空地带。
幸存的妖魔兵卒呆呆望着那片焦土,眼中满是骇然与茫然,几个胆子小的双腿一软便瘫坐在地,一片湿热。
化魔心鉴悬浮在何太叔身侧,镜面恢复幽暗,只余一丝若有若无的白烟从镜缘缓缓升腾。镜身微微震颤,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像是在吐纳换息。
远处,正捂着断臂伤口的妖族老者,神识扫过下方那片炼狱景象,面色苍白如纸。
方才那一击若是落在他身上,即便以他的妖躯强度,恐怕也要落个形神俱灭的下场。
他再不敢多看一眼,妖力狂涌,身形化作一道血光,头也不回地向天际遁去,速度比方才又快了三分。
可身形方动,一股更可怕的剑意从头顶压下。他猛然抬头,瞳孔中倒映出五道剑光合而为一,化作一柄百丈巨剑,剑锋撕裂长空,裹挟着斩断山河的威势当头斩落。
妖族老者咬牙嘶吼,单手掐诀,周身妖气沸腾如海,头顶上方骤然凝结出一面半透明的妖力壁障,壁障之上浮现无数诡异符文,层层叠叠宛如龟甲。
巨剑轰然斩在壁障之上,两股恐怖的力量悍然碰撞,天空万里云层被冲击波瞬间荡开,露出湛湛青天。妖族老者闷哼一声,妖力壁障寸寸碎裂,但那柄五剑合一的巨剑也被这股反震之力崩得高高弹起。
他顾不得体内翻涌的气血,借着这股反震之力向后急掠,身形闪烁几次,便消失在天际尽头,只留下一道怨毒的目光在空气中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