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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太叔的传讯符跨越千山万水，悄然落在乐枕戈掌心。

玉符内蕴含的讯息如细针刺入她神识，让这位天枢盟盟主眼神微眯，指尖不自觉收紧。

她自然懂何太叔信中未言之语。那求援之意下暗藏的威胁，如同一柄抵在后腰的匕首——若援军不至，这位云净天关的镇守使，便要弃城而走。

乐枕戈脸色变幻数次。若何太叔真敢如此，她便能光明正大发出通缉令，让他在人族疆域内无处容身。

这念头刚起，一股被人窥视的寒意便从脊柱窜上后脑。她猛抬头，感应到冥冥虚空之中，有一双眼睛正跨越空间注视着她。

那是棋局之外的眼睛。

乐枕戈脸色骤然阴沉。

她知道那是谁——人族真正站在顶端的那些存在，那些连她这个天枢盟盟主都只能仰望的老怪物。若说她是棋盘上的棋手，那双眼睛便是落在棋手肩头的目光。

是谁将消息捅到那个层面？

乐枕戈猛地扭头，望向清乐道长洞府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随即她收回视线，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喃喃道：“本宫小看你何太叔，没想到你真敢鱼死网破。”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戾气，高声唤道：“来人。”

话音落下不过数息，一道纤细身影便闪入洞府。

来者是乐枕戈的心腹侍女柳絮，她单膝跪地，垂首待命。只是跪下的瞬间，她眼角余光已扫过乐枕戈脸上尚未完全敛去的阴沉，心中顿时一紧。

“盟主有何吩咐？”

柳絮声音平稳，姿态却比往常更加恭谨。

乐枕戈瞥她一眼，对自己这侍女察言观色的本事心知肚明。

她冷哼一声，倒也未迁怒于人，只冷冷开口：“拟一张调令。命海忘苍即刻动身，以最快速度驰援云净天关，不得有误。”

柳絮心中微震，面上却不显分毫，只将头垂得更低：“是，奴家这就去办。”

待柳絮退出洞府，乐枕戈独自伫立原地，脸色才稍稍缓和。

妖魔大军既已试探过云净天关的虚实，大举进攻便在旦夕之间。海忘苍即便全速赶去，最多也只能守住关隘。至于何太叔能不能活下来——

乐枕戈轻嗤一声，那便看他的造化。

只是她眼底深处，终究残留一丝不甘。

调令传到海忘苍手中时，他捏着那枚玉简把玩片刻，突然身形一闪，出现在清乐道长洞府门前。

洞府门已然开启。

清乐道长手持拂尘，鹤发童颜，正站在门前笑盈盈望着他。那神情分明是早已等候多时。

海忘苍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弧度：“你们人族内斗的本事，当真令吾大开眼界。”

他原本回到天枢城便欲直接赶往云净天关。

何太叔是他在人族中唯一稍有好感之人。哪知这位天枢盟主乐枕戈，竟让他在城中“歇息数日”。其中深意，不言自明。

这番做派，与他神魂中承载的人族记忆重叠在一起，让他对人族的观感又差几分。

清乐道长闻言却不恼，只缓步走下洞府台阶，来到院中玉石桌前坐下。

他取出一壶灵茶，为两只玉杯斟满，左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道：“海道友此言差矣。但凡有灵智的种族，内部皆有利益纷争。可这并不妨碍我等共同面对劫难。”

海忘苍冷哼一声，大步走到石桌前坐下，端起灵茶一饮而尽。

玉杯磕在石桌上发出清脆响声，他目光如刀般刺向清乐道长：“是吗？你们这位盟主为了一己之私，想借妖魔之手除掉何太叔。云净天关若破，城后那些人族凡人、低阶修士，又当如何？”

清乐道长没有立即回答。他扭头望向乐枕戈洞府方向，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乐道友不过是眼见自己将要从棋子变成弃子，而何太叔却从弃子变成了棋子。”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身份转换，心态失衡，生出嫉妒与彷徨，如此而已。若换作贫道坐在她那个位置，心境未必能比她好到哪里去。”

海忘苍挑眉。

清乐道长收回视线，目光落在海忘苍脸上，神情认真起来：“所以海道友，贫道此番邀你前来，只想请你尽快动身前往云净天关。何太叔此人，日后可是一枚重要棋子。”

他顿了顿，枯瘦手指探入腰间储物袋，取出一枚玉简，轻轻推到海忘苍面前：“当然，贫道不会让你白走这一趟。”

海忘苍目光落在玉简上，眉梢微挑。他没有急着去拿，而是抬眸看向清乐道长。对面老道依旧笑盈盈的，那笑容里藏着某种笃定。

“这里面有三个秘境空间坐标。”

清乐道长声音不疾不徐，“每个秘境中皆关押着元婴巅峰的古魔。海道友，不知这个筹码够与不够？”

海忘苍眼中精光一闪。

他伸手拿起玉简，在指尖转两圈，忽然露出一抹玩味至极的笑容。他看向清乐道长，目光幽深难测：“你们人族之间的关系，当真令吾永远看不明白。”

说罢他起身而立，将玉简收入袖中，拱手告辞：“也罢，这趟差事，吾接下便是。”

话音未落，身形已化作一道幽光，朝天枢城传送阵方向掠去。

清乐道长目送那道遁光远去，这才缓缓起身。他整理衣冠，面朝虚空，恭恭敬敬弯腰一拜。

“前辈，您吩咐晚辈去办的事，晚辈已妥善处置。不知前辈可还满意？”

话音落下，天地间一片寂静。

半晌，虚空之中传来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仿佛从极遥远的时空彼岸传来：“不错。清乐，此事你办得老夫甚是满意。放心便是，你坐化之后，你心中放不下的事，老夫自会为你妥善安排。”

清乐道长浑身一颤，脸上紧绷多年的某种情绪骤然松弛。他深深吸一口气，面上浮现解脱之色，再次朝虚空深深一拜。

“如此，晚辈多谢渊玄太上长老。”

那道苍老气息如来时般倏然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清乐道长直起身来，望向云净天关所在的方向，浑浊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光芒。

何太叔那张传讯符，从天枢城到云净天关消耗十日。海忘苍领命出发，即便全力赶路，也需二十日方能抵达。

——

而何太叔发出传讯符后第十五日，便已站在云净天关城墙上，面沉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