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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浊照接下来要说什么。
果然,浊照转过那张粗犷的面孔,目光灼灼地看向胡钰瑢:“胡道友,你们妖族此次带来的元婴后期修士,不止你一个吧?
我记得还有两位妖族后期的长老随军驻扎。让他们去前线走一遭,配合前线的几位元婴修士,斩杀何太叔应当不难。”
胡钰瑢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她缓缓坐直身体,银白长发从肩头滑落,那双金色瞳孔直直对上浊照的目光,声音不疾不徐:“浊照道友倒是会打算盘。我妖族的后期修士,凭什么去替你古魔一族啃这块硬骨头?”
“什么叫替古魔一族?”
浊照眉头皱起,额上犄角的血色纹路微微发亮,“此番攻打云净天关,是你我两族联手行事,何来你我之分?”
“联手归联手,”
胡钰瑢语气依旧平淡,但言辞却如刀锋般锋利,“可道友方才所言,分明是想让我妖族出人。那两位妖族长老,一位是我狐族的前辈,修炼一千二百年才有今日之修为;另一位是鹰族的太上长老,乃鹰族千年不遇的奇才。
他们哪一个不是天资卓绝之辈?哪一个不是耗费了族中无数资源才在这个灵气下行的时代强行突破到元婴后期?
这样的存在,我妖族拢共也没几个,损失任何一个都是伤筋动骨的大痛。浊照道友,你说派人就派人,可曾想过我妖族的难处?”
浊照闻言,面色更加阴沉,声音也冷了几分:“照你这般说法,我古魔一族的后期修士就不是千辛万苦修炼上来的?
就不是族中倾尽全力培养的?你们妖族的后期修士金贵,难道我古魔一族的后期修士就是路边野草,可以随意折损不成?”
“既然道友也觉得后期修士金贵,那不如这样,”
胡钰瑢嘴角的笑意愈发意味深长,“你们古魔一族也派出两名元婴后期修士,我妖族也派两名,共同出手对付何太叔,如此也算公平。”
“古魔一族此次前来的后期修士,只有一位,”
浊照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恼怒,“那位长老正在镇守后方的空间通道,以防人族修士从背后偷袭。他若离开,通道一旦被毁,你我两族的大军便成瓮中之鳖。这个道理,胡道友不会不明白吧?”
“那就是没得谈啰?”
胡钰瑢重新靠回软榻,语气慵懒却暗藏锋芒,“浊照道友既不愿出人,又想让我妖族出力,天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
浊照猛地站起身,营帐中的空气瞬间凝重如铅,那团黑雾在他脚下剧烈翻涌:“胡钰瑢!你不要得寸进尺!此番攻打云净天关,是你我两族共同的任务,完不成任务,妖魔议会怪罪下来,你担待得起吗?”
胡钰瑢也站了起来,身姿挺拔如出鞘利剑,那双金色凤眸中再无半分慵懒,取而代之的是毫不退让的锐利。
她周身隐隐浮现出三狐尾的虚影,每一条狐尾都散发着磅礴的妖力波动,将营帐中的空气搅得猎猎作响。
“妖魔议会怪罪?”
胡钰瑢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妖魔议会交代的是你我两族合力攻破云净天关,可从未说过让我妖族单独送死!
浊照,我敬你是古魔一族统领,才与你在这里好生商议,你若觉得可以拿妖魔议会的名头压妾身,那便大错特错!”
“本座何时说过让妖族单独送死?”
浊照的嗓门也大了起来,犄角上的血色纹路刺目如焰,“本座说的是让你妖族派后期修士支援前线,这与送死有何干系?一个何太叔而已,难道两位后期修士联手还拿不下他?”
“既然浊照道友说一个何太叔而已,那你怎么不亲自去?”
胡钰瑢针锋相对,嘴角挂着讥讽的弧度,“以道友中期巅峰的修为,拖住一个尚未达到后期巅峰的何太叔,应当不是什么难事吧?”
“你——”浊照被噎得说不出话,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就在这时,营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声音在帐外响起:“报——前线元婴修士雷多求见,携前线紧急军情!”
帐内争吵的两人同时收声。
胡钰瑢周身翻涌的三尾虚影缓缓消散,浊照脚下的黑雾也逐渐平息。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尴尬——方才吵得太过投入,竟连有人靠近营帐都未曾察觉,这对于元婴后期巅峰的修士而言,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进来。”
浊照沉声道,同时重新盘膝坐回黑雾之上,面色虽然依旧阴沉,但已恢复了身为古魔一族统领应有的威严。
胡钰瑢也重新斜倚在软榻上,手指轻轻撩起一缕红色发丝,面容再度变得慵懒淡然,仿佛方才那番激烈争吵从未发生过。
雷多掀开帐帘走进来,脚步略显急促。
他的脸色苍白,身上的法袍沾染着斑斑血迹,那是从前线一路急行时被剑气余波扫中所致。他单膝跪地,向两人行了一礼,随后将前线的情况一五一十地禀报出来。
“何太叔二度运转剑阵,前线将士伤亡惨重,粗略估算已有上十万士卒葬身剑阵之下。”
“数位元婴初期修士试图打断何太叔施法,被人族元婴修士拦截,何太叔一道本命剑气便斩杀二人,元婴当场溃散。”
“他们不敢正面硬撼何太叔,只能尽力牵制人族元婴修士,但何太叔的剑阵威力太过恐怖,再这般耗下去,恐怕……”
雷多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一句话没敢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再不来援军,前线那些妖魔元婴修士也撑不住。
营帐中陷入短暂的死寂。
浊照和胡钰瑢再度对视,这一次两人眼中没有了方才的火药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权衡与算计。
争吵归争吵,但他们心中都明白,云净天关必须攻破,何太叔必须斩杀。
若是前线真的全面溃败,人族修士趁势反攻,到时候别说攻城掠地,他们这支妖魔联军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未知数。
胡钰瑢率先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
她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通体莹白的传讯玉符,玉符表面刻着一只九尾妖狐的图腾,散发着柔和的灵光。
“妾身会向族中传讯,请一位妖族后期的长老尽快赶赴前线。”
她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肉疼,“但浊照道友,此事不会就这么算。待攻破云净天关之后,战利品的分配,我妖族要多占两成。”
浊照闻言,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怒意,随即又强行压制下去。
他冷哼一声,也从怀中取出一枚漆黑的魔纹令牌:“战利品的事容后再议。本座也会向族中求援,请一位魔族后期修士前来助阵。如此总可以吧?”
胡钰瑢满意地点了点头,手指轻弹,那道传讯玉符便化作一道白光飞出营帐,消失在远方天际。
浊照同样将魔纹令牌抛起,令牌在空中爆开一团黑雾,凝聚成一只漆黑的魔鹰,振翅朝着另一个方向疾飞而去。
托雷多见两位统领终于达成一致,这才松了一口气,再度行礼后退出营帐,准备带着这个消息返回前线。
营帐中再度只剩下胡钰瑢和浊照两人。
……
而在千里之外的一座坊市中,一道青色的身影从传送阵中快步走出。
这人正是海忘苍。
他刚从清乐道长那里接到一笔极其丰厚的报酬,丰厚到让他这个向来无利不起早的人,都不好意思再多耽搁片刻。
清乐道长的原话是——“何太叔在云净天关独力支撑,恐有性命之忧,海道友若能尽快赶到施以援手,贫道另有重谢。”
“另有重谢”这四个字,在海忘苍脑海中反复回荡,让他赶路的脚步都不自觉地又快了几分。
他穿过长街,走入坊市中央的传送大殿。
大殿中人流如织,各色修士来来往往,传送阵的光芒此起彼伏地闪烁着。
海忘苍快步走到负责管理传送阵的执事面前,将一把灵石拍在桌上,声音急促而清晰:“云净天关方向,最快的传送路线,现在就出发。”
执事接过灵石,熟练地在面前的玉盘上操作片刻,随后指向左侧第三座传送阵:“那座传送阵通往临渊城,从临渊城再转两次便可抵达云净天关外围的望关坊市。道友请尽快,这座传送阵马上就要开启。”
海忘苍点了点头,大踏步走入传送阵中。阵法启动,光芒将他笼罩,周围的空间一阵扭曲模糊,片刻后他的身形便出现在另一座城池的传送大殿中。
他毫不停留,出了传送阵便直奔下一座传送阵,再次缴纳灵石,再次被传送。如此反复,他的身影在各大坊市的传送阵之间快速穿梭,速度快得如同一道青色的流光。
海忘苍走出传送大殿,站在坊市的街道上,抬头望向远方。
天际尽头,云净天关的方向,他依旧能够看到那片天穹被染成了奇异的金色——那是何太叔万剑归宗大阵全力运转时,剑气冲霄所产生的异象。
无数剑光在那片天空中纵横交错,即便在落日余晖的映照下,依旧耀眼得令人不敢直视。
“何道友……”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可别死得太快。吾,可不想替你收拾烂摊子,费老大的功夫还得不到清乐道长承诺的那些报酬。”
何太叔是真的在拿命填。
“何太叔啊何太叔……”海忘苍脚下的青云飞得更快,声音消散在呼啸的风中,“撑住,撑到吾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