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继续说着,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
“如果,他们的孩子,学会了汉话,学会了汉字,就有机会,通过我们的‘科举’,来到应天府,来到这大明的权力中心!”
“他们,可以做官!”
“可以穿上绯红的官袍,可以拥有自己的府邸,可以光宗耀祖!”
“他们可以不再是一个随时可能在部族冲突中死去的牧民,而是一个受人尊敬的,大明的官员!”
“先生们,你们说,这份‘希望’,对那些渴望改变命运的草原人来说,是何等巨大的诱惑?”
轰!
刘三吾三人,只觉得自己的天灵盖,又被掀开了一次。
以利开路!
以科举取士,给予希望,作为最终的杀招!
这……这简直是绝户计啊!
这比派十万大军去征讨,还要狠毒百倍!
大军征讨,杀的只是他们的身体。
而大皇子这一招,是要从根子上,断了他们的魂!
从此以后,草原上最聪明,最有野心的年轻人,他们的目标,将不再是统一草原,南下劫掠。
而是削尖了脑袋,学习汉学,参加科举,融入大明!
长此以往,不出三代。
草原,将再无反抗之心!
旁边的李善长,已经听得目瞪口呆。
他张着嘴,看着大皇子,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大皇子这一手……杀人不见血啊!)
(虽然这条道路,很难走,可能要花上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时间,)
(但只要坚持下去,就能治本!而不是像以往朝代那样通过联姻、征伐,只能单纯地治标。)
(甚至,只要操作得当,二十年左右,就能让草原上那些桀骜不驯的部族,彻底没了脾气!)
(不过……大皇子如今只是提出了大致方向,具体要怎么做,还需要细细整理……)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忽然从李善长的脑子里冒了出来,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不对劲!
他的眼角余光,下意识地就往上首那位瞟了过去。
只见御座上的朱元璋,依旧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脸上甚至看不出半分惊讶,反而带着一丝……欣慰?
李善长的心,咯噔一下,然后就一个劲儿地往下沉。
他明白了。
大皇子今天说的这些,根本不是什么“一时兴起的想法”,这是已经过了圣上的肯定,是板上钉钉的国策!
也就是说,这事儿,就算不马上开干,也要事先准备了!
那问题来了。
谁来干?
这画饼画得是又大又圆,香气扑鼻,可揉面、烧火、烙饼的活儿……最终不还是得落到他这个丞相的头上?
一想到这里,李善长感觉自己的后槽牙都在疼。
今年!就今年!
光是皇上从那位李先生那里捣鼓出来的各种新政,就已经压得他头发大把大把地白,每天睁眼是奏折,闭眼还是奏折,做梦都在跟奏折打架。
关键是,皇上的脾性,不知什么时候发生了变化。
以前的皇上,那是恨不得把天下所有事都攥在自己手心里,连一个七品县令的任命都要亲自过问,批阅奏折到深夜更是家常便饭。
那时候李善长也累,但心里踏实。
因为他知道,天塌下来,有个最高的人顶着。
可现在,皇上的脾性是肉眼可见地改了。
他老人家开始喜欢谈“大略”,谈“方向”,谈“千秋万代”。
然后呢?
然后就把一摞摞的麻烦事,像丢垃圾一样,全丢到他这个丞相的案头。
美其名曰,“咱信得过你,善长啊,这些俗务就交给你了”。
李善长每每听到这话,都想回一句:皇上,要不这俗务您来,我去干那指点江山的活儿?
他敢吗?他不敢。
他只能一边感恩戴德,一边在心里流着泪咬着牙,把所有委屈往吞进肚子里。
本以为等熬过这最忙的几年,把架子搭起来,他这把老骨头就能稍微歇歇,喝喝茶,养养花,安度晚年。
现在看来……
歇个屁!
其他政策,起码基本是大明国内的事,
但这草原教化的事儿,只怕比今年这些政策还要麻烦百倍!
要钱吧?户部得批吧?
要人吧?吏部得选吧?
商队要怎么组建?货物从哪里调拨?安全谁来负责?
到了草原上,那些儒生吃什么,住哪里,被人砍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