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铁牛黝黑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太自然的神色,挠了挠头,含糊地说道:“俺……俺家就在附近,这阵子家里有点事,大少爷准了俺的假。”
“哦,这样啊。”李去疾恍然大悟。
也是,快过年了,谁都想跟老婆孩子热炕头。
“那行,你快回去吧,路上辛苦了。”李去疾点点头,表示理解。
“等过两天安顿下来,我请你喝酒。”
“好嘞!”常铁牛爽朗一笑,对着李去疾又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旁边走去。
李去疾的目光,下意识地跟着他的背影移动。
只见常铁牛直接走向了不远处另外一座同样气派非凡的府邸。
那座府邸的风格,与“马府”的内敛威严不同,透着一股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门口的石狮子,都仿佛带着几分狰狞。
最关键的是,那座府邸的门楣上,高高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巨大匾额。
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两个大字——
“常府”。
好家伙!
李去疾忍不住在心里头发出了一声惊叹。
京城里,能撑得起这么一座府邸的“常”姓人家,还能有谁?
自然是那位开国名将,打起仗来不要命,杀得蒙古人闻风丧胆的鄂国公,常遇春!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在李去疾脑海里炸开。
常铁牛……常遇春?
他下意识地将这两个名字联系在了一起
李去疾正要展开联想,
然后就看到,常铁牛目不斜视,直接从府邸正门前走了过去,连眼角都没扫一下那两头威武的石狮子,熟门熟路地一拐,钻进了旁边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子里。
哦,看来只是路过啊。
李去疾微微摇头,没有再多想。
“走吧,别让主人家久等了。”
李去疾理了理衣袍,带着三个丫头,在管家的带领下,迈步走进了这座让他都感到有些压力的“马府”。
……
而另一边,常铁牛拐进巷子后,快步走到一处隐蔽的侧门,鬼鬼祟祟地探头朝巷子口看了一眼,确认没人注意他,才一溜烟地钻了进去。
他一边关门,一边长舒了一口气。
好险,差点就露馅了。
进入府邸,高大的身影走在抄手游廊下,常遇春心里头忍不住开始回味着与李去疾一路上的谈话。
蒸汽机、橡胶、海外的大陆……
先生的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闻所未闻的奇思妙想?
他越想越是出神,以至于连周围的环境都有些忽略了。
他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那个世界里,他不再是大明的鄂国公常遇春,而是那个对一切都充满好奇,跟在先生身后,求知若渴的护卫,“常铁牛”。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又带着几分火气的女声,从不远处的前厅传来。
“常遇春!”
常遇春脚步未停,依旧沉浸在思绪中。
“常遇春!你给我站住!”
声音更大了几分,还带上了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
常遇春还是没反应,仿佛没听见一般,继续往前走。
他脑子里正在模拟,如果把橡胶轮胎装在炮车上,是不是能让火炮的机动性大大增加?
突然,一股劲风从身侧袭来。
紧接着,他的耳朵就传来一阵熟悉又剧烈的疼痛。
“哎哟!”
常遇春猛地回过神,疼得龇牙咧嘴。
一只带着薄茧的手,正死死地拧着他的耳朵,并且还在不断地加大力道。
“我喊了你快十声了!你是聋了,还是把魂丢在外面了?”
一个穿着华贵,凤目含威的美妇人,正俏生生地站在他面前,满脸怒容。
常遇春看着眼前的婆娘,脑子还有些发懵,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俺……俺不是常遇春,俺是常铁牛……”
空气,瞬间就凝固了。
拧着常遇春耳朵的那只手,也一下子僵硬了。
蓝氏,也就是常遇春的正妻,鄂国公夫人,此刻正瞪着一双漂亮的凤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丈夫。
她说什么?
常铁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