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铠甲的身影如潮水般涌入宫殿。
他们不是普通的仙兵,而是“天罚神将”——神明直属的执法部队,每一个成员都经过神性洗礼,能有限度地调动神明权柄。为首的中年男子更是散发着接近仙帝级的恐怖威压,那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长剑,仅仅是剑气的余波就让空间不断碎裂。
“天罚神将,第七队队长,金曜。”中年男子冷冷报出名号,“慕清雪,你召集逆神者余孽,图谋破坏梦境稳定,罪无可赦。束手就擒,尚可保全神魂;若负隅顽抗,当受神火焚魂之刑!”
宫殿内一片死寂。
近百名参会者中,许多人脸色发白。天罚神将的威名,在梦境世界中是禁忌般的存在——他们代表神明的意志,执行的是超越凡俗理解的神罚。历史上,被天罚神将清剿的势力不知凡几,从未有人能全身而退。
慕清雪却依然平静。
她甚至没有看金曜,而是转向参会者,声音温和却坚定:
“诸位,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要建桥的原因——在现有的秩序下,任何试图改变、试图寻找出路的努力,都会被定义为‘叛逆’,被无情清除。”
她这才看向金曜:
“金曜队长,三万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当年追杀我丈夫凌战天时,你也是这副口吻。”
金曜眼神一厉:
“凌战天逆天而行,自取灭亡。你本该与他一同伏诛,苟活至今已是神恩,如今竟敢——”
“神恩?”慕清雪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丝讥讽,“将我的丈夫镇压在镇神狱千年,将我的儿子逼入绝境,将无数追求公道的生灵视为蝼蚁……这就是你们口中的‘神恩’?”
她踏前一步:
“那么今天,我告诉你——这份恩典,我们不要了。”
话音落下,宫殿穹顶的流动星空骤然凝固。
所有星辰同时亮起,投射下无数道银白色的光束,在慕清雪身前交织成一道光墙。光墙上浮现出复杂的法则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不断变换、重组,散发出古老而强大的气息。
“永恒回廊的核心法阵。”金曜眯起眼睛,“你以为这就能挡住天罚?”
他举起长剑。
剑身上的金色火焰暴涨,化作一条咆哮的火龙,直扑光墙!
火焰与光墙碰撞的瞬间,整个宫殿剧烈震动。能量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水晶地面开始龟裂,墙壁上的装饰纷纷剥落。参会者中,实力较弱的几人甚至被震得口吐鲜血。
但光墙,纹丝不动。
火龙在光墙上疯狂撕咬、冲撞,却无法突破那层看似脆弱的屏障。
“不可能!”金曜身后的一名神将惊呼,“金曜队长的‘焚天神火’足以焚毁仙帝法则,怎么会——”
“因为这不是仙帝法则。”凌云突然开口。
他走到光墙前,混沌色的手掌轻轻按在光墙上。墙上的符文感应到他的存在之力,开始加速流转,散发出更加璀璨的光芒。
“这是‘梦境本源’的力量。”凌云看着金曜,“永恒回廊是梦境碎片形成,这里的一草一木、一光一暗,都与梦境本身同源。你们神将的力量来自神明权柄,而神明权柄不过是梦境中较为强大的‘念头’——以念头对抗本源,你们凭什么赢?”
金曜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死死盯着凌云,眼中闪过惊疑不定:
“你……你竟然能看穿神性的本质?”
“不只是看穿。”凌云收回手,“我还能……重新定义。”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混沌色的存在之力在掌心汇聚,凝成一枚不断旋转的符文。符文的核心是一个“破”字,周围环绕着无数细小的、正在不断生成的子符文。
“以我之名,”凌云一字一顿,“定义:此地,神性威压减半,神罚效力归零。”
符文炸裂。
混沌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扩散,瞬间笼罩整个宫殿。
所有天罚神将同时感到一阵虚弱——他们体内的神性力量像是被套上了一层枷锁,流转变得滞涩,与外界的连接也变得模糊。更可怕的是,那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长剑,火焰竟然开始黯淡、缩小!
“定义法则?!”金曜失声,“你竟然真的能做到……”
“现在,”慕清雪的声音响起,“我们可以谈谈了。”
她撤去光墙,但星空中的光束并未消失,而是如锁链般垂落,悬浮在天罚神将们的头顶,随时可能落下。
“金曜队长,你刚才说奉神明之命清除我们。那么请问,是奉哪位神明的命令?”
金曜咬牙:“自然是……天庭诸神的共同意志!”
“天庭诸神?”慕清雪笑了,“包括‘梦境守护神’羽渊大人吗?包括‘时间之神’烛阴大人吗?还是说……只是‘战争之神’霸下和他那几个盟友的意思?”
金曜语塞。
“看来被我猜中了。”慕清雪摇头,“果然,神明之间也有分歧。有些神明预感到了巨人苏醒的危机,想要寻找出路;有些神明却死死保住现有的权力,不惜加速梦境终结也要维持统治。而你们,不过是霸下手中的棋子。”
“闭嘴!”金曜怒吼,“神明之事,岂是你能妄议!”
“为什么不能?”凌云接过话头,“如果神明真的是为了众生好,为什么坐视数十万矿奴被当做养料?为什么纵容仙界高层与魔渊交易?为什么在我们试图建立桥梁时,派你们来清除?”
他每问一句,就向前走一步。
每走一步,混沌色的存在之力就更盛一分。
当他走到金曜面前三步时,整个人的气息已经攀升到某个临界点——那不是力量的强弱,而是某种更本质的、触及存在根本的威压。
“金曜队长,你相信神明的绝对正确吗?”凌云直视他的眼睛,“如果有一天,神明告诉你,为了维持梦境稳定,需要牺牲你和你所有的部下,你会毫不犹豫地去死吗?”
金曜握剑的手在颤抖。
他身后的神将们,眼神也开始动摇。
“我……我……”金曜艰难地开口,“我只是执行命令……”
“那如果你的命令是错的呢?”凌云追问,“如果神明的决定,最终会导致整个梦境提前崩塌,导致亿万生灵在无知中毁灭呢?你还要继续执行吗?”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终于,金曜缓缓放下了剑。
剑身上的火焰彻底熄灭,变成一柄普通的金色长剑。
“我……不知道。”他声音沙哑,“三万年来,我执行过无数神谕,剿灭过无数‘叛逆’。我一直相信,神明是为了维护梦境的稳定,是为了众生好。但最近一百年……”
他抬起头,眼中第一次出现迷茫:
“一百年前,我奉命清剿一个试图研究‘梦境边界’的小宗门。那个宗门的长老临死前对我说:‘金曜,你杀的不是叛逆,是试图在洪水来临前造船的人。’当时我不懂,但现在……我有点明白了。”
慕清雪走到他面前:
“金曜,我认识你三万年了。我知道你不是嗜杀之人,只是太过忠诚。但现在,忠诚的对象可能需要重新审视——你是忠诚于‘神明’这个名号,还是忠诚于‘守护梦境众生’这个初衷?”
金曜闭上眼睛,许久,才重新睁开:
“你们……真的能建起那座桥?”
“我们正在努力。”慕清雪说,“但需要时间,也需要帮助。”
“如果失败了呢?”
“至少我们试过了。”凌云说,“总比坐等梦境终结,什么都不做要好。”
金曜看着凌云,又看了看慕清雪,最后环视那些参会的、形态各异却眼神坚定的生灵。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天罚神将第七队,退出此次行动。”他转身,对身后的部下下令,“所有人,收起武器,撤离永恒回廊。”
“队长!”一名年轻神将急道,“可是神谕——”
“神谕我会亲自向天庭解释。”金曜打断,“所有责任,我一人承担。”
他看向慕清雪:
“我给你们三年时间。三年内,我不会再对桥梁计划出手,也会尽力阻止其他神将部队的干涉。但三年后,如果你们没有实质性的进展,如果你们的行动真的开始危害梦境稳定……我会回来。”
说完,他不再停留,带领部下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