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后面，一个特殊的位置，松下太郎站在那里，被两个战士“陪着”。

这是赵文东特意安排的，让松下太郎亲眼看着，让他亲眼见证！

此刻，松下太郎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白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死人。

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流进眼睛里，蜇得生疼，也都顾不上擦！

松下太郎的腿在抖，抖得几乎站不住！

终于，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了地上！

“将军！”

旁边一个战士伸手想扶，另一个使了个眼色，摇摇头！两人只是看着，没再动！

松下太郎瘫在地上，两只手撑着地，浑身止不住地抖。

睁着眼睛，却好像什么都看不见，又好像什么都看见了！

松下太郎看见台下那片血与火的江滩，看见那些被百姓包围，撕咬，捶打的“同胞”！

看见那些曾经穿着同样军装的人，此刻像牲口一样在地上爬，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那些惨叫，一声一声，钻进松下太郎耳朵里，扎进他脑子里！

松下太郎没有参与过那场灾难，当年金陵大屠杀时，他还在东北，在另一个战场。

他也不是熊本师团的人，手上没有直接沾过金陵百姓的血！

可松下太郎是日本人，是军人！是这支侵略军的一员！

那些跪在江边的，是他的同胞，那些惨叫着死去的，是他的“战友”那些犯下滔天罪行的，是他的民族，他的国家！

松下太郎没有动手杀人，但他也是那台绞肉机里的一颗螺丝钉！

“呕！”

松下太郎猛地趴在地上，剧烈地呕吐起来。胃里翻江倒海，吐出来的全是酸水，吐完了还在干呕，呕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旁边的战士看着他，眼神复杂，没有同情，也没有幸灾乐祸，只是那样看着！

松下太郎吐完了，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眼泪止不住地流，不知道是吐出来的，还是被吓出来的，还是别的什么！

然后脑子里乱成一团，小时候在奈良的樱花树下玩耍的画面，和眼前这片血与火的江滩不断重叠，撕裂着松下太郎的神经！

那些死在江滩上的，也是日本兵，可那些死在八年前的三十万华夏人呢？

他们也是人，也有父母，有孩子，有家！他们被屠杀时，是不是也这样惨叫？这样求饶？这样恐惧？

松下太郎不敢想，却又忍不住去想！

远处，又一声凄厉的惨叫传来，紧接着是一阵疯狂的欢呼和哭喊。

松下太郎浑身一抖，趴在地上，再也抬不起头。

他曾经以为，投降是为了救那几千士兵和侨民，是为了给这场注定失败的战争画上一个稍微体面一点的句号。

可现在他才明白，有些罪孽，不是投降就能抹去的，有些血债，不是放下武器就能一笔勾销的！

松下太郎瘫在那里，像一堆被抽走了灵魂的烂泥。

头顶那团黑云依旧压着，翻涌着，仿佛有无数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

高台另一侧的角落里，蹲着一群人，大概二三十个，穿着没有军衔的旧军装，一个个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他们是松下太郎的旧部军官，跟着松下太郎从其他地方调到金陵的。

进城没几天，还没来得及祸害老百姓，就赶上了投降。

此刻，他们蹲在那儿，看着江边那片血与火的场面，看着那些被百姓包围、撕咬、捶打的熊本师团俘虏，一个个后怕得差点尿裤子！

有个年轻点的军官，双手抱着头，缩成一团，肩膀不停地抖。

他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嘴唇都咬出血了，眼睛死死闭着，不敢睁开！

“幸亏。。幸亏咱们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