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得知时限将至的那一刻,苏景添便已下定决心:
他要亲自和墨镜男过招,不是为了击败他,而是要逼出那个真正的、曾经所向披靡的墨镜男。
结果,如他所愿。
那一战中,墨镜男不仅找回了自己,更是在极限压迫下实现了肉眼可见的蜕变。若非亲眼所见,苏景添也不敢相信——这支曾被击溃的雇佣兵队伍,竟能再度杀回原点,直面昔日血债累累的杀手组织,为战友复仇。
所以,这一战,势在必行。
至于比试中墨镜男使出的招式,苏景添全盘接纳。
因为他清楚,只有这样的墨镜男,才是完整的,才是值得托付后背的存在。
此刻的他,绝不能让墨镜男再受重创。不只是身体上的伤,更是心理上的裂痕。
因此,当墨镜男双臂横挡,硬生生拦在他面前时,苏景添脚下暴起的力量,竟在瞬息之间收得干干净净,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不过是错觉。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景添。
那一脚的威势,从起势到爆发,每一分力道都清晰可感。想要中途收力?几乎不可能!
可苏景添做到了,而且做得云淡风轻,像呼吸一样自然。
可怕。
太可怕了。
这一刻,没人看得透他的实力底线。
甚至没人知道,他到底还藏着多少未曾展露的手段。
苏景添静静站在墨镜男身侧,目光沉静。
天养生悄然走近,低声道:“添哥……”
声音传入耳中,墨镜男缓缓睁眼。
没有预料中的剧痛,也没有骨头碎裂的声响,只有一片空荡的寂静。
疑惑刚起,答案已现。
苏景添朝他伸出了手。
墨镜男沉默片刻,终于明白——比试结束了。
他,又一次败了。
但若刚才那一脚没有收住,现在的他早已重伤倒地,战斗力也将大打折扣。
而现在的他,正处于重新崛起的关键节点。一旦受创,意志动摇,极有可能重回颓废深渊,甚至彻底放弃复仇之路。
那种状态,他不敢想。
而苏景添,更不允许它发生。
他知道,墨镜男能扛痛,但扛不住“由他亲手造成”的伤。
别人出手,只是肉体损伤;可若出自苏景添之手,摧毁的可能是信念本身。
好不容易才把他从泥潭里拽出来,怎能再亲手推回去?
墨镜男缓缓抬手,握住了苏景添伸出的手掌,慢慢站起身来。
脸上依旧冷峻,毫无波澜。
苏景添嘴角微扬,轻声道:“恭喜你,找回了自己的战斗节奏。”
“这一次,你会是最强的姿态。”
“也只有这样,你才能亲手清算旧账,把那些屠戮你队友的人,一个个拖进地狱。”
墨镜男神色微动,随即深深弯下腰,鞠躬到底,嗓音沙哑:“添哥……”
话未说完,已被打断。
苏景添抬手制止,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你的实力,本就恐怖。只要保持这个状态,完成你想做的事,不难。”
“至于我之前说的那些话……”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我道歉。别放在心上。”
“只是你刚刚的状态……”
一定要坚持下去,只有这样的你,才配得上最强的自己。
苏景添的话落下,墨镜男心头一颤,眼底泛起一丝暖意。若没有苏景添,他或许早就在组织里烂掉,沦为一具行尸走肉,甚至已经死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
可现在不一样了。有人在乎他,有人为他点灯。如果不是苏景添,他根本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不等他开口,苏景添已抬手打断:“多余的话不必说了。你们很快就要离开这里。这段时间,你们为洪兴拼过命、流过血,功劳我都记着。”
“这一别,山高水长,不知何时再相见。”
“所以我特意准备了一场送别宴——最后这几天,好好享受属于洪兴的时光。”
话音未落,墨镜男喉头一紧,眼眶微热。这种被尊重、被珍视的感觉,他从未体会过。
他从小孤身一人,靠拳头和狠劲活到现在。没人给过他温暖,也没人愿意多看他一眼。可如今,他拥有的一切,几乎全是苏景添亲手递来的。
虽然一切风波因苏景添而起,但不可否认,若无此人,他依旧被困在那个冰冷的牢笼里。生活或许更安逸,却像一潭死水,毫无波澜,也毫无意义。
那时的他,活得光鲜,灵魂却空荡。现在的他,每天训练到脱力,筋骨酸痛,精神却前所未有地饱满。他得到了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信任、情义、并肩作战的兄弟。
这些,在组织里永远得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