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地,
他再没多看三当家一眼。
起初还觉此人忠烈可敬,
谁料他竟把最拙劣的计谋,使在他苏景添身上。
真当天下人都和他一样,拎不清轻重、分不出真假?
三当家最后这几句话,
彻底烧断了苏景添最后一丝耐性。
地上躺着的三当家,
此刻望着自己那点微末心机被戳穿,
心头只剩一片荒芜。
他终于懂了——败,就败在这副不开窍的脑壳上。
自以为运筹帷幄,实则处处露怯;
自诩智勇双全,到头来连个局都看不懂。
原来在别人眼里,
自己早就是个披甲执刀的笑话。
怪不得表面恭敬,背后尽是嗤笑;
怪不得河马安保的弟兄们,转身就投了新主;
怪不得连阿虎,也敢在他眼皮底下埋雷……
一切都有因,一切皆有果——
全是自己蠢,才把命和整个帮派,一起赔进去。
越想越凉,越想越空,
最后喉头一哽,嚎啕而出。
他哭的不是将死,
生死他早看得淡了。
他哭的是半生自负,
哭的是那些自以为精明的算计,
如今竟成了勒死自己的绞索;
哭的是自己一手带起来的河马社团,
竟要跟着他这颗糊涂脑袋,一并埋进土里。
胸口一阵阵发紧,像被人攥着心脏拧绞。
缓了许久,他才喘匀一口气,哑着嗓子开口。
“苏景添,既然你把刀柄递到了我手里!”
“行,那我这就攥紧了——砍出这一刀!”
“我要跟从前那个窝囊废的自己,彻底割袍断义!”
“眼前这个阿虎,刚好就是最合适的祭刀人……”
三当家话音落地,再没多吐一个字。
猛地一撑地面,硬是用残躯顶起身子。
他不要跪着死,也不要躺着亡,就要站着战到最后一口气。
他要让所有人看清——
他或许缺心眼、少算计,但骨头够硬,拳头够狠!
而阿虎,正是他咬牙切齿最想拖进黄泉的那一个。
所以,他点了阿虎的名字。
三当家刚撂下话,满堂人里头,脸色刷白得最快的,就数阿虎。
他万万没想到,霉运能砸得这么准、这么狠——
自己刚磕完头认了新主子,转头就被点名陪葬!
眼下这架势,三当家哪是比武?分明是裹着火药桶来撞命的!
偏偏撞上的还是他阿虎!
这运气,简直比喝凉水都塞牙!
本以为投靠苏景添,能捞个油水厚实的差事,
结果倒好,肥肉没啃上,先被架上火堆烤!
唉,我阿虎咋就这么背时啊?
今儿个在厂房里,被苏景添一记重拳轰得五脏移位;
转眼又在堂口,成了三当家临死前非要拉去垫背的冤种。
说白了,今天这场局,横竖都是个死字!
真想活命?
只有一条路——抢在三当家喘匀气之前,把他当场放倒!
“怎么,阿虎,你怂了?”
“还是心里头,不服气?”
“连我的话,你也敢装听不见?”
苏景添这一问,阿虎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刚拜完码头,屁股还没坐热,就被塞进这口棺材里!
可他还真不敢推——
不接这活儿,等于当众扇苏景添耳光;
甩手不干,等于把自己刚贴上去的靠山,亲手撕成两半!
可接了呢?
等着他的,是三当家豁命扑来的刀锋!
进也不是,退也不成,活活卡在刀刃上喘气。
他仰头狠狠吸了口气,喉咙里像堵了团粗砂,憋得发烫。
末了,咧嘴一笑,声音却冷得像浸过冰水:
“添哥!添哥!我哪敢给您难堪啊?”
“您赏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抖一下!”
“哈哈哈,刚才那会儿,我正琢磨从哪儿下手,才最利落、最体面……”
“这一琢磨,就忘了回您话——您可别见怪!”
“现在主意定了:今儿个,我定让三当家走得清清白白、干干净净!”
嘴上笑着,嗓子里却像刮过一阵阴风。
他早认了命——这刀,非挥不可。
念头一定,再不磨蹭。
抄起那把沉甸甸的大砍刀,拔腿就冲!
趁三当家刚撑起身、脚跟还没站稳,
先劈三刀,逼他后退,再踹两脚,乱他重心——
伤他一分,自己就多一分活路;
压他一寸,胜算就涨一丈。
他打的就是这个时间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