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他始终认定,彼此压根不是一路人。
一拨人是运筹于帷幄之间的谋士,谈笑间定乾坤;
而三当家那样的——
不过是别人指尖一推就走的棋子罢了。
说白了,不过是个拎刀的屠夫。
没脑子的屠夫?那连人都算不上,顶多是一把会喘气的凶器。
可这世上缺凶器吗?!
机关枪、手榴弹、火箭筒……哪样不是比他三当家更利、更快、更狠?
在五当家眼里,
这三当家的用处,
有时还不如自己身边那个跑腿传话的小喽啰。
至少那人还能替他递个烟、喊声“五哥”,手脚利索点。
真到了紧要关头,自己枪一抄在手里——
文能掐算人心,武能镇住场面,妥妥的智勇双绝。
谁还敢冲他龇牙?
谁还敢在他面前装腔作势?!
这,就是从前五当家心里最得意的盘算。
可眼下,面对四面八方围上来的黑压压人影,
那些念头早被碾得粉碎,连渣都不剩。
他脑子里只剩一件事,
也只能容下一件事:
怎么活过下一秒。
再看眼前这副光景——
他活脱脱一个落魄书生,手无缚鸡之力。
论拼命,还真不如三当家那莽汉管用。
人家当初被围时,还能横眉怒目、挥拳踹腿、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而他呢?
连拔枪的胆子都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所以刚才撞见那个反水的小弟,
他心里烧着一团火,脸上却连一丝波澜都不敢掀。
手里确实有把枪,可对面呢?
全是人,全是眼,全是枪口。
他一把枪,对方几百条枪——
刚掏出来,怕是连扳机都没扣响,人就成筛子了。
这枪,还掏个什么劲儿?!
……
五当家一边默念着这些,
一边不动声色地扫视全场,
尤其盯死了苏景添、飞鹰、飞龙这几个主心骨。
嘴上却没闲着,
借着跟那小弟的旧怨,句句带刺、字字拖时间,
只盼能从铁桶阵里,撬出一条缝来。
慌乱之中,竟也让他摸到一点门道。
“呵,好啊!原来你早背着我捅过刀子?”
“你叫啥名儿来着?啧……一时还真想不起来了。”
他语气轻飘,像在聊天气,
眼神却像探针,一寸寸刮过墙角、门缝、楼梯口——
琢磨着,从哪儿钻出去才不挨枪子儿。
可这一圈扫下来,
心彻底沉到底了。
人墙密不透风,严丝合缝,
连只耗子都难钻。
别说“围三阙一”的老规矩,
连个风吹草动的破绽都没留。
五当家背脊发凉:
这帮人真不讲江湖道义啊!
连这点基本套路都懒得使?
不故意漏个口子,逼他往外冲,
反倒死死焊死每一寸退路——
这不是存心断他活路吗?!
看来刚才那些左思右想、东躲西藏的打算,
全是他自己吓自己,白费劲。
苏景添……这个老狐狸,
果然连一丝余地都不肯给。
完了,这回真悬了……
……
对面那小弟见五当家脸色忽青忽白,
还以为是自己几句话戳中了软肋,
顿时尾巴翘上天:
瞧瞧,瞧瞧——
这就是昔日高坐堂上的五当家?
几句话就把他钉在原地,脸都变了形。
哪还有半分当年谈笑风云的派头?
哪还有半点拒人千里的冷傲?
原来跌进泥里的人,
和他们这些端茶倒水的杂役,
不过是一副德行:
狼狈、慌张、满脑子只想着怎么苟住一口气。
活脱脱一条夹着尾巴的丧家犬。
越想越舒坦,
笑声就越控制不住:
“哈哈哈——哈!五当家!五当家!”
“您万万没想到吧?!”
“今儿翻身做主的,是我这个您眼里的‘狗腿子’!”
“而您,成了我脚底下踩着的阶下囚!”
“搁以前,谁信?谁敢信?!”
“所以嘛——”
“怕了吧?抖了吧?”
“只要您跪下来,喊我一声爷爷,再磕三个响头……”
“我兴许就去添哥那儿替您美言两句……”
“说不定,还能给您留个囫囵身子入土。”
他这副得意劲儿,
也把周围一众洪兴弟兄逗得眉开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