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洪兴,可能连衣角都不带刮破的。
这结果,他死也不愿认。
……
可眼下,苏景添已把话挑明:
不谈,就是不谈。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只能咬牙启用原定方案——
以势压人,死中求活。
否则,今天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心念急转,他强行稳住呼吸,
把慌乱压进喉咙深处,
挺直腰背,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指着苏景添,字字铿锵:
“呸!苏景添,你配当老大?!”
“洪兴这么多兄弟都看着呢!你真忍心让他们冲上来,跟我们这九十九个赤手空拳的人拼命?!”
“把人命当柴火劈?你的心,是石头做的?!”
“苏景添,我对你,已经不是失望,是心寒!你非但亲手砸碎了我刚递到你手里的活路,也踩烂了在场四五千双眼睛里燃着的信任——更坐实了你骨子里就是个嗜血成性、翻脸无情的狠角色!”
“像你这种德不配位的老大,注定坐不稳这把交椅。等哪天刀锋倒转,血溅当场,你落得个粉身碎骨,不过是早晚的事!”
“而那一天到来时,整个洪兴社团,也必被你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今天站在这儿的四五千号人,全都会变成你独断专行、刚愎自用的殉葬品,全都会因为你一意孤行,白白搭上性命……”
“……………”
五当家脑中电光石火,念头翻涌如潮。
他拼命榨干记忆里每句带劲的话、每个扎心的词,一股脑往苏景添身上扣,往他脊梁上压,往他名头上钉。
眼下,他唯一的指望,就只剩这一招——借势。
借这四五千人山呼海啸般的声势,硬生生压住苏景添那股子拒人千里的冷硬劲儿,逼他低头谈,逼他松口让步。
只有这样,自己和身后九十九条命,才可能喘过这口气。
所以刚才那些话,字字句句,全是挑准了人性最软的地方戳:忠义、道义、良知、担当。
尤其那副痛心疾首的腔调,仿佛真看着一个后辈一步步滑向深渊,恨铁不成钢。
可谁都清楚,他真正想做的,是把苏景添钉在道德的耻辱柱上,让他没法再置身事外,没法再只顾自己拍板定案。
他要让在场每一个人听得明白:
现在不是你们要不要打的问题,而是你们的老大,正亲手掐灭你们活命的火苗!
明明有台阶可下,明明能全身而退,明明不必跟我们这九十九人拼个你死我活——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苏景添却一脚踹翻了所有退路。
他就是要所有人睁大眼睛看看:
眼前这个老大,到底有没有把你们当人看?
到底有没有把兄弟的命,当回事?
到底配不配坐在这把龙头椅上?
如果答案是否定的——
那你还杵在这儿干什么?
还不赶紧抽身走人?
还不赶紧离开这个拿人命当柴烧的洪兴?
还不赶紧甩掉苏景添这个眼里只有胜负、没有活人的杀神?!
没错。
五当家的盘算,就一条:撕开苏景添和底下兄弟之间的那层皮。
只要人心一动,局面就活了;只要有人迟疑,谈判就成了唯一出路。
所以那一番话,根本不是发泄,是点火。
果然,话音未落,场子就变了。
先前那股剑拔弩张、随时暴起的肃杀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拧住,慢慢松了、散了、歪了。
五当家话音落地的刹那,空气里悄然浮起一层黏稠的犹疑。
人群不再绷着,肩膀微微松垮,眼神开始游移,呼吸也跟着变浅、变沉。
短短几十秒,嗡嗡的低语已如潮水漫过全场——
“我靠……听这么一说,咱们闻天大哥,好像真有点不对劲?”
“他咋就不肯跟五当家谈谈呢?”
“谈成了,咱不就不用豁出命去拼了?”
“我这个人吧,从小八字轻,出门踩狗屎都比别人多两回……”
“上回砍人,我裤衩还没系好就被踹翻了;这回要是真干起来,我阿兰怕是连刀都没摸热,就躺平了……”
“那苏景添到底图啥?图咱们死绝了他好清静?”
有人攥紧拳头,满脸不解;
有人悄悄缩肩,眼神躲闪;
更多人心里打鼓:传闻里那个重情重义、护短如命的苏景添,真有那么靠谱吗?
“唉,真是越想越糊涂……”
“但愿老大还是那个老大,讲义气,扛得住,护得住兄弟。”
“对对对,我也信他——总不能真像五当家说的那样,是个披着人皮的活阎王吧?”
“可万一……真是呢?那咱们还替他卖命?还替他挡刀?”
当然,也有人没吱声,只是把刀攥得更紧了些。
那是真正跟苏景添一起淌过血、挨过枪、睡过桥洞的老人。
他们不信风言风语,只信自己亲眼见过的苏景添——
“大伙儿醒醒神!五当家这是在使阴招,专挑人心最虚的时候下蛆!”
“老大待兄弟如何,不用听风就是雨——我去年就跟添哥去过西区,收拾飞龙和飞鹰那帮杂鱼!”
“那天进了场子,但凡拎得动刀、跑得动腿的硬茬,全是添哥自己一刀一刀剁翻的!”
“剩下的老弱病残、手无寸铁的,才轮到我们动手——他还一直站在边上盯场子,谁差点被偷袭,他刀鞘一横,人就挡过去了……”
“添哥一出手,准保头一个冲上去,刀光闪过,对面那家伙当场就栽了……这种事儿,早就不知道上演过多少回了吧?!”
“在座的各位,肯定有人亲眼见过、亲身经历过!那现在又何必质疑?你们这样闹,对得起老大平时对你们的照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