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景添纳闷他咋惊成这样,可转念一想,怕大叔难堪,还是干脆点了下头。
大叔盯着他点头的动作,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换气——仿佛刚听见雷劈进自家灶膛里。
他下意识扭头望向母亲,心里清楚:青龙帮真有这份本事照拂老人;可真要白吃白住,骨头缝里都硌得慌。
“我还能拉车,黄包车!”他挺直腰杆,“你们不让我干点活,我反倒浑身不得劲。”
“我知道你是护着我妈,可我拿不出金山银山还你人情——所以,别推。”
他把最后一点体面,攥在手心,重新挺直了脊梁。
苏景添心头一热,可黄包车这活儿太熬人,肩头磨出血、脚底起厚茧,哪是五十岁的人该扛的?
他脑中灵光一闪——后厨正缺个掌勺的!
“大叔,您会炒菜不?”
大叔一愣,点点头,眼神里全是问号。
“以后就您掌勺吧!我嘴刁得很,外头饭馆的油盐酱醋全不对路,帮里兄弟们随便煮两碗面凑合,可我忙起来连泡面都顾不上——您手艺好,我吃饱了,才有力气替大伙儿扛事。”
眼看大叔又要摇头,他抢着补了一句:
“做饭可不是打杂,是顶梁柱!我找遍了整条街,没一个烧得出我娘当年的味道。您上手试试?我胃口开了,事情自然顺。”
大叔听懂了他的体贴,也明白再推辞,眼前这孩子准得急红眼。
行吧,那就多烧几锅热汤、多蒸几笼馒头——忽然想起他刚才说“大家在外头吃饭”,便问:
“你们天天打包?咋不自己开火?”
苏景添挠挠头,有点赧然:“人太多,锅铲抡三圈,胳膊就抽筋;米缸倒十次,腿肚子都发颤。”
大叔噗嗤笑出声,指着他说:“你这小帮主,连柴米油盐都没摸熟啊?”
“这样,你挑几个手脚麻利的,我带着一起搭灶、备菜、炖汤。帮里有没有姑娘?让她们洗菜切肉,我掌火候——你们这群练家子,饭量是牛,但饭菜得养人,试试?”
苏景添本想摆手,觉得太折腾,可一撞上大叔眼里闪动的光,那句“算了”硬生生咽了回去。
“成!”
他没想到,自己一时心软松的口,竟让整座老宅子都暖了起来——炊烟升得勤了,笑声落得密了,连铁门上的锈斑,都像被烟火气熏亮了几分。
好在帮里不少兄弟已娶妻生子,嫂子们早闲不住,在堂屋里转悠半天,就盼着找点实在活计。跟大叔搭伙做饭,倒成了最熨帖的差事。
事儿敲定,苏景添正要陪大叔搀奶奶上车,刚拐过街角,却见一拨人举着木棍铁尺,满巷子翻箱倒柜。
凑近一听,原来是追那个踹了商人的“暴徒”。
——我啥时候成通缉犯了?懒得掰扯。
走到东北与西北交界的石碑旁,偏巧被那商人一眼钉住。
“就是他!给我捆结实了,拖到爷跟前来!”
既然露了脸,苏景添也不闪不避,懒洋洋往旁边槐树下一靠。
冲上来的几个混混,还没沾着他衣角,就全飞出去撞墙,啃了一嘴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