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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血染归途 兄弟情深(2/2)

听到这话,赵山河扑腾的动作缓了些,左手开始拼命划水,虽然笨拙,却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

就在这时,“哒哒哒——哒哒哒——”对岸的山头上突然响起了歪把子机枪特有的射击声,那声音像撕破布一样刺耳。

子弹带着尖锐的呼啸,贴着水面飞过,激起一串串密密麻麻的水花,有的子弹甚至擦着战士们的头皮过去,带起一缕头发。

“卧倒!快卧倒!”罗文山大喊,可在水里根本没法卧倒,只能尽量把身体往下沉。

有个刚入伍不到三个月的四川兵,叫王二娃,昨天还跟罗文山说,等打跑了鬼子,要回家娶邻村的春妹子。

此刻他正被一个老兵拉着往对岸游,一颗子弹“噗”地一声精准地击中了他的胸口,他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不敢相信发生的事。

老兵还没来得及喊他的名字,王二娃就像一截断木,从老兵手里滑出去,被汹涌的洪流卷着,转了个圈,瞬间就没了踪影,只留下水面上那片还没散尽的暗红。

老兵悲愤地吼了一声,发疯似的往对岸游,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

“加速!快!离岸边不远了!”罗文山咬着牙,肩膀上之前被弹片划伤的旧伤,被这冰冷的河水一泡,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子在往骨头里钻。

他用眼角的余光瞥见,赵山河正用没受伤的左手拼命划水,水花溅得满脸都是,却一刻也没停。两人像一片被狂风暴雨打落的残破叶子,在汹涌的河水中艰难挣扎,随时都可能被巨浪吞没。

离对岸还有丈许远时,一颗子弹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呼啸而来,“噗”的一声闷响,精准地击中了罗文山的左肩。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像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他忍不住闷哼一声,眼前猛地一黑,抓着赵山河衣领的手不由自主地松了一下。

赵山河立刻察觉到了,他猛地转过头,看见罗文山左肩渗出的鲜血染红了一大片河水,那红色在浑浊的水里格外刺眼。

(眼眶瞬间红了,嘶吼道)“老罗!你先走!我能行!”说着,他用力想挣脱罗文山的手。

“放屁!”罗文山低吼一声,声音里带着血沫子,他重新抓紧赵山河的衣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他往前狠狠一推,(嘴角溢出血丝,脸上却带着笑,那笑容里有欣慰,还有不舍)

“老子还等着跟你一起喝庆功酒!到时候……到时候喝五粮液,喝个痛快!”

这一推让赵山河的身体像离弦的箭一样往前冲了几步,离岸边只剩不到两步远。

几个已经上岸的战士见状,连忙伸手,一把将赵山河拉了上去,他的身体刚沾到地面,就“噗通”一声跪了下去,浑身都在发抖。

而罗文山自己,却因这一推耗尽了所有力气,加上左肩中弹失血,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像块灌了铅的石头,不由自主地向下沉去。冰冷的河水涌进他的口鼻,呛得他说不出话,肺里像要炸开一样疼。

他想再划水,可四肢软得像面条,怎么也抬不起来。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嘉陵江畔的码头,妻子穿着那件蓝布褂子,抱着刚满周岁的儿子,站在石阶上向他挥手,儿子的小胳膊挥得正欢,嘴里还咿咿呀呀地喊着“爹”;

他又看见王小虎,那个总爱跟在他身后的小通讯员,咧着嘴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从怀里掏出个刚摘的野山楂,塞到他手里,(声音清脆)“营长,甜着呢!”;

还看见副营长周明,在澧溪的战壕里,用火烤着一块红薯,红薯的焦香混着泥土的味道,他递到罗文山手里,(手被烫得直搓,声音带着暖意)“老罗,趁热吃,填填肚子,等会儿还有硬仗……”

“营长!”岸上的赵山河被拉上来后,刚缓过一口气就看见罗文山在往下沉,他撕心裂肺地大喊一声,疯了一样就要往水里跳,却被身边的几个战士死死拉住。

(他拼命挣扎,胳膊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指尖往下滴,滴在地上的泥里,晕开一朵朵小红花,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放开我!让我去救营长!他是为了救我……放开我啊!”

可此时,日军的炮火已经延伸到了河面,一颗颗炮弹呼啸着落下,“轰隆轰隆”的爆炸声不绝于耳,巨大的水柱在罗文山周围此起彼伏地炸开,白色的水花混着浑浊的河水,根本没法靠近。

罗文山最后望了一眼对岸,望了一眼那些穿着破烂草鞋、举着步枪的弟兄们。他们的身影在雨幕中有些模糊,却个个挺直了腰板,像一丛丛倔强的野草。

他好像听见了他们在喊“刘主席的话”,听见了出征时在成都文殊院门口,几千个川军弟兄一起吼出的那句“日寇不退,绝不回川”的誓言,那声音震天响,盖过了雨声和炮声,盖过了炮弹的轰鸣。

然后,一个巨大的浪头打过来,像一只无形的手,将他彻底吞没在浑浊汹涌的河水中,连一丝涟漪都没留下多久,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赵山河跪在岸边的泥地里,任由冰冷的河水和雨水打湿他的裤腿和军装,泪水混着雨水、血水,顺着他满是泥污的脸颊滚落,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他的拳头死死攥着,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来也没察觉。他知道,罗文山不是第一个消失在这条河里的川军。

从淞沪会战的血肉磨坊,到南京保卫战的城头,再到如今的南昌会战,多少川军将士的尸骨,就留在了这样的河流里、这样的山谷中、这样的焦土上。

他们或许没留下名字,没留下籍贯,甚至家里人都不知道他们埋骨何处,但他们的血,早就融进了这片他们用生命誓死保卫的土地里,滋养着路边的野草,也染红了天边偶尔露出的晚霞。

“走!”赵山河猛地站起身,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把眼泪和泥水都抹开,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却异常坚定的眼睛。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目光扫过身边的每一个战士,那目光里有悲痛,更有不屈,语气沉重却有力)“带着营长的那份,带着所有牺牲弟兄的那份,咱们继续走!只要还有一个人在,就不能停下!”

战士们抬起头,望着赵山河,又不约而同地望向那片吞噬了他们营长的河面,水面依旧汹涌,翻卷着浑浊的浪涛,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过河岸的呜咽声,像一首无字的挽歌,在山谷间回荡,缠绕着每一个人的心头。

他们默默地整了整残破的军装,有的还缺了袖子,露出胳膊上狰狞的伤疤;有的裤腿被撕开了大口子,露出沾满泥污的小腿。

然后,他们握紧了手里的枪——有的是老旧的汉阳造,枪栓都快磨平了,却依旧能打响;

有的是缴获的三八式,枪身上还刻着日文,此刻却成了保家卫国的武器。

但不管是什么枪,枪身都还带着河水的湿气,沉甸甸的,像扛着一份千钧重的责任。

然后,这支只剩三十余人的小队伍,转身走进了赣北茫茫的密林里。

雨还在下,打在树叶上“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们伴奏。

他们的背影在雨幕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却像一颗颗深埋在土里的种子,带着那份“绝不回川”的誓言,带着牺牲弟兄们的期盼,在这片浸透了鲜血的土地上,等待着破土而出、迎来胜利的那一天。

而抚河的水,依旧在峡谷间奔腾不息,仿佛在低声诉说着那些永远回不了四川的孩子,那些用血肉之躯铺就归途的川军弟兄们的故事,年复一年,从未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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