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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残阳映血污 战地暂喘息(1/2)

残阳的最后一缕余晖像濒死者唇边最后的气息,被浓稠如墨的硝烟彻底吞噬时,唐河沿岸震耳欲聋的枪炮声终于耗尽了所有力气,暂歇下来。

只剩下零星的冷枪偶尔划破夜空,弹头带着尖锐的哨音掠过,如同困兽在铁笼中不甘的嘶吼,撞在断壁残垣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又被无边的黑暗吞没。

前沿阵地的焦土被炮弹翻耕了一遍又一遍,黑褐色的泥土里混杂着弹片、碎布、断裂的枪械零件和凝固的血块,血腥味与硝烟味像两只无形的手,

在渐起的夜风中交缠弥漫,呛得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针扎似的疼,胸口闷得像是压着块烧红的烙铁。

阵地后方,几名士兵正蹲在掩体后清点刚从战场上收集来的弹药。

他们的军装上沾满泥污和血渍,手指被弹壳磨得通红,动作却麻利得很。

“班长,步枪弹三百二十发,就是受潮的占了一半,得晒晒才能用。”

一个脸上带着擦伤的士兵数着帆布包里的子弹,声音里透着疲惫却难掩一丝兴奋,

“还有两箱手榴弹,就是引线有点受潮,得仔细检查。”

被称作班长的老兵正用一块破布擦拭着几枚捡来的迫击炮弹,闻言抬头啐了口带血的唾沫:

“受潮也比没有强!昨天三排的弟兄就是因为子弹打光了,才被小鬼子压得抬不起头。”

他指了指旁边堆着的几支缴获的三八式步枪,枪身还沾着日军的血污,“这玩意儿也能用,就是准星得校校,给新来的补充上。”

不远处,两个士兵正费力地拖着一挺日军的歪把子机枪,枪管还发烫,他们咧着嘴笑,像是拖着什么稀世珍宝——这挺机枪,能在明天的防守中多撑一会儿,就能多保住几个弟兄的命。

阵地后方三里地的废弃村落,原是炊烟袅袅的安宁所在,此刻却成了人间炼狱。

几间还算完好的土坯房被临时改造成了战地医院,墙面上布满了弹孔,糊着的泥巴簌簌往下掉。

昏黄的油灯悬在熏得发黑的房梁上,被穿堂风搅得忽明忽暗,光影在墙上拉扯,将那些斑驳的血手印映照得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仿佛随时会从墙里钻出来。

屋里屋外挤满了呻吟的伤员,地上铺着的干草早已被血浸透,黏稠地贴在人身上,蹭得皮肤又痒又痛。

断肢、染血的绷带、拧成一团的纱布扔得遍地都是,有的纱布上还沾着模糊的血肉。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刺鼻的消毒水味激烈冲撞,其间还夹杂着伤口腐烂的酸臭,那味道像是无数条小虫子,顺着鼻孔往脑子里钻,令人几欲作呕,胃里翻江倒海。

张医生背靠着冰冷的土墙,双手撑着膝盖剧烈喘息,每一次呼气都带着沉重的颤音。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在沾满血污的皮肤上冲出两道浅浅的痕迹,最终滴进同样污秽的白大褂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的白大褂从领口到下摆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暗红的血渍层层叠叠,像幅狰狞的地图,有的已经发黑结痂,硬邦邦地硌着皮肤,有的还是新鲜的,黏在布料上泛着湿意,贴在身上又冷又腻。

他刚连续做完三台截肢手术,握着手术刀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像是秋风中的枯叶,虎口被刀柄磨出的水泡早已破溃流脓,

与手上的血污混在一起,钻心地疼,可他连擦把汗的功夫都没有,视线已经开始发花,眼前的一切都在微微晃动。

“张医生!这边!又抬来三个重伤员!”一名年轻护士的声音带着哭腔,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透着濒临崩溃的绝望。

她的脸上溅满了点点血污,原本清亮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像是熬了几个通宵,嘴唇干裂起皮,嘴角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刚才为了按住一名剧痛挣扎的伤员的伤口,她的胳膊被对方无意识地咬出了一圈深深的牙印,血珠正顺着皮肤往下淌,滴在胸前的衣襟上,晕开一朵小小的血花。

张医生猛地直起身,膝盖发出“咔”的一声脆响,他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几乎是扑过去的。

三个伤员被两名浑身泥泞的士兵抬着,放在临时搭起的木板上,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其中一个年轻士兵的右腿从膝盖处没了,伤口处的血还在汩汩往外涌,像条不断扭动的红蛇,很快染红了身下的木板,顺着缝隙往下滴,在地上积起小小的血洼。

他死死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如同蚯蚓在爬,却一声不吭,只是双眼圆睁,死死盯着自己空荡荡的裤管,眼神里充满了绝望与茫然,仿佛那截消失的腿是别人的,而他只是个不知所措的旁观者。

另一个伤员的腹部被弹片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泛着油光的肠子顺着伤口流了出来,带着令人心悸的粉色。

他疼得浑身抽搐,身体像条离水的鱼一样弓起又落下,嘴里发出嗬嗬的哀鸣,那声音不似人声,双手徒劳地想去按住伤口,却被护士死死拉住,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护士的胳膊里,留下几道血痕。

“快!止血钳!纱布!还有吗啡!”张医生嘶吼着,声音因极度疲惫而变形,带着一种濒临极限的沙哑。

他抓起止血钳,精准地夹住不断冒血的血管,动作却比平时慢了许多,手背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每一次发力都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护士递器械的手也在抖,好几次器械都差点从盘子里滑出去,她咬紧牙关,努力控制着自己的颤抖,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当她的目光扫过第三个伤员——那个被炮弹炸掉半张脸的士兵时,那模糊的血肉和暴露在外的骨头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终于忍不住转过头,捂着嘴剧烈地干呕起来,眼泪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滚落,砸在地上的血水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别愣着!”张医生头也不抬地吼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还有气!摸他的颈动脉!”

护士猛地回过神,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她用力抹了把脸,把眼泪和血污一起擦去,重新拿起纱布递过去。

指尖触到伤员温热粘稠的血时,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可她咬着牙,死死盯着张医生的动作,不敢再有丝毫分神,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死,不能让他死。

屋外,几名轻伤员互相搀扶着,靠在冰冷的土墙上等待救治。

他们有的胳膊被打穿,伤口周围的皮肉外翻着,露出里面森森的白骨;

有的腿上缠着厚厚的绷带,鲜血已经渗透绷带,在地上积起一小滩,黏住了裤脚。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兵,看起来还带着稚气,左手被流弹击中,小指和无名指少了半截,伤口用一块脏布草草裹着。

他低着头,眼神空洞地看着自己残缺的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往下掉,滴在沾满泥污和血渍的军装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他入伍才三个月,出发前娘还给他缝了双新布鞋,说等他回来给她捶背。

旁边的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粗糙的手掌带着战场上的尘土和血味,想说句“没事,以后还能拿枪”,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的老乡,刚才还在身边分给他半块干粮,说笑间说打完仗要回家娶媳妇,现在却永远留在了前沿阵地,连具完整的尸体都找不到。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孙震带着几名参谋匆匆走来。

他穿着沾满尘土的军装,袖口磨破了边,脸上几道汗水冲刷出的泥痕,眼神却依旧锐利。

看到院里挤满的伤员和医护人员忙碌的身影,他眉头紧锁,快步走到张医生身边,低声问:“情况怎么样?”

张医生刚给一个伤员包扎好腹部,闻言直起身,声音沙哑:

“孙长官,重伤员太多,药品和人手都不够,好多弟兄……”他话没说完,就被一阵急促的呻吟打断,连忙转身去处理新的伤口。

孙震看在眼里,对身后的参谋说:“都别站着,搭把手!”

说着便拿起一块干净的纱布,走到一个胳膊受伤的士兵身边,轻声道:“忍着点。”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对方渗血的绷带,动作虽不熟练却很轻柔,用身边的温水简单冲洗了一下伤口,再用纱布仔细包扎好。

旁边的参谋也纷纷行动起来,有的给伤员喂水,有的端起炊事班送来的热汤,小心地往伤员嘴里送。

一个腿部受伤的老兵看着孙震,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孙震按住他的肩膀:“好好养伤,阵地有我们。”老兵眼圈一红,用力点了点头。

与战地医院的惨烈不同,前沿阵地的另一侧,炊事班正趁着这短暂的战斗间隙,在一处被炸塌半截的民房里支起了行军锅。

锅底黢黑,边缘还卷着边,是上次轰炸时留下的痕迹。

黑烟从破损的屋顶冒出来,带着呛人的焦糊味,呛得人直咳嗽,眼泪直流。

炊事班长老马蹲在地上,用一块破布笨拙地擦着锅底的黑灰,

他的脸上沾满了烟灰,像只花脸猫,右眼被炮弹碎片划伤,缠着厚厚的纱布,渗出血迹,只能用左眼视物,视线有些歪斜。

身边的两个年轻炊事员正费力地劈着一根烧焦的木头,木头已经被炮火烧得半焦,硬得像块石头,斧头落下时,火星溅起来,烫得他们手忙脚乱地往后缩,却不敢停下。

“动作快点!磨磨蹭蹭的!”老马哑着嗓子喊道,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弟兄们在前面拼了一天,肠子都快打出来了,总得让他们喝口热汤暖暖身子!”

他的心里像压着块石头,早上出发时,他还跟三连的王连长说笑,王连长拍着他的肩膀说:“老马,等打完这仗,你小子得给我炖一锅四川腊排骨,我可想那口了。”

可刚才抬下来的伤员里,就有王连长的通讯员,那半大的孩子哭着说,连长为了堵住缺口,被日军的机枪打成了筛子,连句话都没留下。

行军锅里的水终于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水汽氤氲。

老马颤巍巍地打开一个磨得发亮的布包,里面是仅剩的几捧大米,混杂着沙子和碎石,还有一些干得发硬的野菜,那是他们翻遍了附近的荒坡才找到的。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打开来,里面是几十粒盐巴,他小心翼翼地捏了一小撮撒进锅里——这是他们最后的存货了。

米和野菜在锅里翻滚着,渐渐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米香,虽然简单,却是此刻最诱人的味道。

“好了!先给医院送过去,剩下的给前沿的弟兄们分了!”

老马用一个大铁桶把粥盛出来,粥很稀,能清楚地看到每一粒米,野菜在里面漂浮着,却冒着腾腾的热气。

两个炊事员提着铁桶,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战地医院跑,桶里的粥晃出热气,在冷夜里划出两道白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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