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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九死一生路 突围向河西(一)(2/2)

远处,隐约能看到日军的太阳旗在残阳下晃动,那面膏药旗在血红色的天幕下,显得格外狰狞。

包围圈正像一张收紧的网,一点点挤压着他们最后的生存空间,每一秒都有人倒下。

(孙震的脑海里闪过几天前的消息:第33集团军总司令张自忠将军,亲率特务营与日军血战于南瓜店,身负七处重伤,壮烈殉国。

张将军的忠勇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也像一团火点燃了他的斗志。

他知道,此刻自己肩负的不仅是22集团军的命运,更是整个第五战区后卫的安危,是无数将士用生命换来的转移时间。)

“传我命令——”孙震猛地放下望远镜,镜身撞在破壁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沙哑却铿锵如铁,震得屋内尘土簌簌掉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决绝的力量。)

“化整为零!以团、营为单位,分三路向汉水西岸突围!41军殿后,死死咬住鬼子!45军开路,不惜一切代价撕开缺口!告诉弟兄们,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也要给川军留下种子!留不住种子,我们对不起四川的父老乡亲!对不起出川时的誓言!”

命令像电流一样,通过幸存的传令兵、通过嘶吼、通过手势、甚至通过彼此心照不宣的眼神,传遍了襄东各处的川军残部。一场悲壮到极致的突围,就此拉开序幕。

没有重武器,那些老旧的迫击炮早就没了炮弹,冰冷的炮管被当成了支撑伤兵的临时担架;

没有补给,水壶是空的,干粮袋是瘪的,只有腰间的刺刀还透着杀气,那是最后的依仗;没有空中掩护,头顶只有日军飞机的狞笑与扫射;

甚至连一口干净的水都喝不上,士兵们大多穿着磨破的草鞋,有的草鞋只剩下两根绳,干脆赤着脚。

脚底板被碎石划破,被荆棘勾出一道道血口子,泥水灌进去,疼得钻心,可没有一个人停下。

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中奔袭,身后是越来越近的枪炮声,身前是滔滔江水,唯有向前,才有一线生机。

老兵走在最前面,手里的砍刀“咔嚓咔嚓”劈开丛生的杂草与灌木,刀刃卷了,就用刀背砸,直到刀柄被鲜血与汗水浸透,变得滑腻。

新兵跟在身后,紧紧攥着手中的老套筒,枪管被打得发烫,又被泥水浇得冰凉,反复几次,金属表面已经起了锈,像他们脸上的疲惫与坚毅。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或者说,恐惧早已被求生的本能和复仇的怒火压了下去,只剩下一股死也要冲出去的狠劲,那股劲从紧绷的牙关、挺直的脊梁里透出来。

唐河阻击战中幸存下来的老兵王铁柱,此刻正带着一个十二人的小分队,在一片及腰深的芦苇荡里艰难穿行。

他的左臂在上次战斗中被子弹贯穿,简单用布条缠了几圈,此刻布条早已被鲜血浸透,变成了紫黑色,粘稠的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上,在泥泞中晕开一朵朵小小的血花。

每走一步,左臂的伤口都像被火燎一样疼,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进脖子里,冰凉一片,与身上的燥热形成诡异的对比。

(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哼出声,作为队长,他不能露怯,哪怕疼得五脏六腑都在抽搐。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把这些娃子带出去,至少带出去一个。)

可他依旧走在队伍最前头,时不时回头叮嘱身后的新兵:“娃子们,低头,猫着腰走!别出声,鬼子的探照灯扫过来了!”(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额角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

他口中的“探照灯”,正从西北方向的日军据点射过来,惨白的光柱在芦苇荡上空扫过,照得芦苇叶上的水珠闪闪发亮,也照亮了士兵们沾满污泥的脸庞。

光柱扫过的瞬间,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趴在泥水里,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蹦出来。

直到光柱移开,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消失,才敢继续往前挪,像一群在暗夜中潜行的猎豹。

队伍里最年轻的士兵,才刚满十六岁,是三个月前刚从成都征召入伍的娃娃兵,名叫李狗娃。

他的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嘴唇上刚冒出点绒毛,像破土的新芽。

手里的步枪比他个子还高,枪托抵在腰上,才能勉强端住,枪身的重量让他的胳膊一直在微微颤抖。

此刻他小脸煞白,嘴唇咬得发紫,几乎要渗出血来,却一声不吭地跟着队伍。

(他怕极了,怕那些呼啸的子弹,怕那些面目狰狞的鬼子,怕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泥泞。可他更怕被队伍落下,怕辜负临行前娘塞给他的那袋炒米时的眼神。)

两天没吃饭,他的肚子饿得“咕咕”叫,叫得他心慌,只能抓起一把湿泥,闭着眼睛咽下去,试图用那股土腥味压下钻心的饥饿。

可泥水下肚,胃里更难受,一阵阵反酸,他强忍着才没吐出来,喉咙里火辣辣的疼。

“铁柱哥,”李狗娃实在忍不住,凑到王铁柱身边,小声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秋风中的落叶,

(他的大眼睛里充满了不安,望着黑暗中的芦苇顶端,仿佛那里藏着答案。)“我们……我们能冲出去吗?”

王铁柱回头,借着远处炮火的微光,看了一眼这个和自己儿子一般大的娃娃。

他儿子要是活着,也该这么大了,去年在广水阻击战中,没了,连尸首都没找回来。

(心口猛地一揪,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他差点喘不过气。)

王铁柱强忍着眼眶的酸涩,那股热流在眼眶里打转,他用力眨了眨眼,把它逼了回去。

伸出没受伤的右手,拍了拍李狗娃的肩膀,重重点头:“能!一定能!”

(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这样说,就能驱散所有的绝望。)

“冲过汉水,就是西岸,就能继续守四川,就能给张总司令报仇,给牺牲的弟兄们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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