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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早有谱:藤原此番相邀,八成绕不开那两家钢厂的股权。至于猜得准不准,茶凉之前,自见分晓。
“藤原君,”松本佑执壶注水,浅绿汤色在杯中旋出绵密浮沫,“外头那些盯着K线图的人要是晓得,我们俩此刻正隔着一张矮桌对坐吃茶,怕是要把下巴磕在交易台上了吧?你说是不是?”语调松快,像随口扯一句天气。
藤原一郎也微微牵了下嘴角,颔首道:“恐怕是。”他指尖抚过微凉的瓷壁,表面沉静,掌心却悄然沁出一层薄汗——这一局谈不妥,三井的脸面、新日铁的退路,全得打个折扣。
两人你来我往,话音温软如旧识,若单看这方寸茶席,谁也不会想到,窗外两股资本正把霓虹钢铁业的棋盘掀得尘土飞扬。
三巡茶毕,松本佑搁下杯子,用绢巾慢条斯理擦净指腹水痕,笑意未减,目光却已落定:“那么,藤原君专程挑这处清静地儿邀我过来,打算怎么往下走?”
藤原一郎脸上的笑意淡了,深深吸气,又缓缓呼出,仿佛卸下一副看不见的肩甲。声音低了几分,却更沉实:“松本君,新日铁此前在五菱汽车集团的事上,确有失当之处。其中原委,你我心知——不过是受命行事,身似浮萍。既往不咎。近来市况翻覆,我司亦损益惨重,教训够深。”
他抬眼直视对方,语气转为恳切:“做钢铁生意的,客户永远不嫌多。我们已决定派专组赴五菱,重启合作谈判。旧日龃龉,该补的,我们补。”
这话听着是退让,实则寸步不让:先点破“受命”,再亮出“补救”,既保住了三井的体面,也稳住了新日铁的脊梁。
松本佑却不接这台阶。藤原亲自登门,说明三井已不愿再耗。此时若顺着他给的坡下驴,后头的筹码,就全得由对方来划价了。
他故作茫然,眨了眨眼,两手一摊:“藤原君,这话倒叫我糊涂了。晨星证券公司向来只认产业逻辑——霓虹钢铁业根基厚、前景明,日新、爱知这两家质地扎实,我们买点股份,纯粹是商业判断。其他事?真没掺和啊。莫非你想多了?”
藤原一郎眉峰倏然一拧,心头火苗“腾”地蹿起——这松本佑装得可真像!爱知制钢的涨停板、日新制钢的连续大单,哪一笔不是刀刀见血的围猎?
可火刚冒头,就被他压了回去。谈判桌上动气,等于把刀柄递过去。他沉声道:“松本君,敞亮人不说遮掩话。这么僵持下去,贵司,也不轻松吧?”
“贵公司这次募资规模不小,确有资本在股市上搅动风云。可倘若我们三井财团真下定决心,倾尽全部力量与你们周旋到底——结果会如何,藤原一郎心里清楚。”他语调微沉,尾音略顿,茶烟袅袅中透出一丝不容忽视的分量,“好在眼下我们还能坐在这间茶室里慢饮清茶,说明彼此尚留余地,远未到撕破脸的时候。”
“我们从不惧与贵公司正面交锋,只是不愿把力气耗在无谓的缠斗上,白白让三菱、住友那些旁观者捡了便宜。不如就此收手,各让半步——松本君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