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底的云州,虽值盛夏,但北地晨风已带凉意。
校场上,三千边军正在操练。队列整齐,喊声震天,刀枪在晨光下闪着寒光。然而,站在点将台上的李元芳,眉头却渐渐锁紧。
“停!”他抬手。
鼓声骤止,将士们收刀列队,不解地看向主帅。
李元芳步下高台,走到一名士兵面前:“你,出列。”
那士兵二十出头,面色黝黑,是典型的老兵。他有些紧张地走出队列:“将军...”
李元芳伸手捏了捏他身上的皮甲,又提起他手中的横刀,仔细端详。
“甲胄老旧,刀口已有磨损。”李元芳声音不高,却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你入伍几年了?”
“回将军,五年。”
“五年...”李元芳重复,转向一旁的云州都督张守珪,“张都督,按制,边军甲胄几年一换?”
张守珪额头冒汗:“回将军,按制是三年一换,但...近年来军费紧张,有些部队已五年未换。”
“刀呢?”
“两年一换,但同样...”
李元芳不再问,继续巡视。他随机抽查了数十名士兵的装备——甲胄陈旧者十之七八,兵器磨损者过半,弓弩更是有近三成已不堪用。
更让他心惊的是士兵的状态。虽然操练刻苦,但多数人面带菜色,显然营养不良。一些年纪稍大的士兵,身上还带着旧伤。
巡视完毕,李元芳回到点将台,沉默了许久。
“诸位将士,”他终于开口,“你们都是好样的。能在如此艰苦的条件下,坚守边境,保家卫国,本将敬佩。”
他顿了顿,语气转厉:“但这不是你们该有的待遇!边军是大周的第一道防线,是最锋利的刀!可看看你们——甲不坚,刀不利,弓不能用!若突厥人此刻打来,你们拿什么守?拿命填吗?”
校场上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呼啸。
“这不是你们的错。”李元芳深吸一口气,“是制度出了问题。大周军制沿袭前朝,百年未变。但时代在变,敌人在变,我们的军队,也必须变!”
他转身对张守珪:“张都督,今日操练到此为止。召集所有营以上将领,一个时辰后,到统帅部议事。”
“是!”
一个时辰后,统帅部议事厅。
云、朔、代三州将领齐聚,加上神机营、新军教官,济济一堂。狄仁杰也从西突厥赶回,列席会议。
李元芳开门见山:“今日校场所见,诸位有何感想?”
众将沉默。他们当然知道边军的困境,但多年来已成习惯,不知从何说起。
朔州都督李楷固性子直:“将军,末将说实话——边军苦啊!粮饷不足,装备老旧,兵员流失。去年冬天,朔州冻死了三十七个兵,都是因为棉衣太薄!”
代州都督娄师德叹气:“何止是装备。兵员素质也堪忧。府兵制下,士兵农忙时种地,农闲时训练,看似兼顾,实则两不专精。真要打仗,这样的兵能行吗?”
张守珪补充:“还有指挥系统。一遇战事,各军府各自为战,协调困难。去年突厥游骑犯边,云州和朔州的兵差点自己打起来,因为旗号不统一。”
问题一个个抛出,触目惊心。
李元芳静静听着,等大家说完,才看向狄仁杰:“狄公,您怎么看?”
狄仁杰捋须:“老臣虽不专军事,但也知道,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军制关乎国本,不可轻动。但若弊病已深,不动不足以强军。”
他顿了顿:“殿下让老臣带来一句话——‘改则生,守则死’。军制改革,势在必行。”
李元芳重重点头:“正是!所以今日召集诸位,就是要商议——如何改?”
会议持续了整整一天。
李元芳让苏显儿将讨论要点一一记录,最终形成了一份《新军改革纲要》草案。
核心内容有三:
第一,改革兵役制度。废除府兵制,实行募兵制。招募职业军人,给予优厚待遇,使其专司训练、作战,不必再从事农耕。
第二,改革装备体系。设立统一标准的武库,所有军械由朝廷统一制造、配发,定期更新。同时,组建专门的军械研发机构,研制新式武器。
第三,改革指挥系统。设立常设的北境统帅部,统一指挥边境各军。下设参谋、情报、后勤、训练等专职部门,形成高效指挥链。
草案形成后,李元芳连夜写成奏疏,八百里加急送往洛阳。
同时,他决定先试点。
“将军想怎么试点?”张守珪问。
李元芳指向地图:“在云州,组建第一支‘新军’。规模三千人,完全按新制组建。若效果好,再推广到全军。”
“兵从何来?”
“从现有边军中挑选精锐。”李元芳道,“自愿报名,择优录取。入选者,军饷翻倍,装备全新,家属可随军安置。”
“军饷翻倍?”李楷固咋舌,“那需要多少钱?”
“钱的问题,我来解决。”李元芳斩钉截铁,“就是要让将士们知道——当兵,不是苦差,是光荣的职业!是为国效力的荣耀!”
消息传出,边军震动。
军饷翻倍?全新装备?家属安置?
这条件,闻所未闻。
短短三日,报名者超过万人。李元芳亲自选拔,挑出三千精锐中的精锐。
八月初五,云州城外,新军大营落成。
这是一座全新的军营。营房整洁,校场宽阔,武库、食堂、医馆一应俱全。最引人注目的,是营门两侧的对联:
“保家卫国男儿志”
“强军兴邦天下安”
横批:“新军威武”
李元芳站在营门前,看着列队整齐的三千新军。
这些士兵,平均年龄二十五岁,个个精神抖擞,眼中有光。他们穿着统一的新式军服——深青色短衫,外罩轻便铁甲,头戴红缨盔,腰挔制式横刀,背负强弓劲弩。
“将士们!”李元芳朗声道,“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大周第一支新军!你们将享受最好的待遇,使用最好的装备,接受最严格的训练!但你们也要承担最重的责任——成为大周最锋利的刀,最坚固的盾!”
“保家卫国!万死不辞!”三千人齐声呐喊,声震云霄。
李元芳满意点头:“现在,发装备!”
军需官推来数十辆大车。车上,是新制的明光铠、百炼横刀、神臂弩,还有特制的“震天雷”。
士兵们依次领取,爱不释手。
一个年轻士兵抚摸着崭新的铠甲,眼眶发红:“将军...这甲真给我们?”
“当然。”李元芳走到他面前,“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回将军,小的叫王铁柱,云州本地人。”
“家里还有什么人?”
“爹娘,还有一个妹妹。”
李元芳拍拍他的肩:“好好干。你的军饷,足够养活一家人。将来立了功,还能分田分宅,让爹娘过上好日子。”
王铁柱眼泪掉下来:“谢将军!小的...小的一定拼命!”
这一幕,被所有新军看在眼里。
他们知道,自己跟对了人,走对了路。
装备发放完毕,训练正式开始。
新军的训练,与旧军截然不同。
首先是训练时间。旧军农忙时种地,一年训练不超过三个月;新军则是全年无休,每日操练六个时辰。
其次是训练内容。除了传统的刀枪弓马,新增了阵法操演、协同作战、夜间行军、野外生存等科目。
最特别的,是火器训练。
校场一角,神机营教官正在教授“震天雷”的使用方法。
“这叫震天雷,内填火药铁片,以引信点燃。”教官举起一个铁球状物,“使用时,点燃引信,奋力掷出。三息后爆炸,三丈之内,人马俱碎。”
新兵们既好奇又害怕。
“教官,这...这不会炸到自己吧?”
“所以更要严格训练!”教官厉声道,“听我口令——取雷!”
士兵们从腰间的特制皮囊中取出训练用的木制震天雷(实心,不装药)。
“点火!”
模拟点燃引信。
“掷!”
数十枚木雷飞出,落在二十步外的目标区。
“好!”教官点头,“记住要领——引信长度是固定的,点燃后必须在两息内掷出。早了,敌人能捡起扔回来;晚了,炸的就是自己。”
“是!”
除了震天雷,还有新式的“火箭车”。
这是一种车载的多管火箭发射器,一次可发射十二支火箭,射程达三百步。虽然精度不高,但覆盖面广,适合压制敌军冲锋。
李元芳亲自观看火箭车试射。
“放!”
一声令下,十二支火箭拖着尾焰呼啸而出,落在三百步外的草人阵中。爆炸声连绵,草人燃起熊熊大火。
“好!”李元芳赞道,“有此利器,何惧突厥骑兵!”
神机营统领笑道:“将军,这还不是最厉害的。洛阳工部正在研制一种‘连发弩’,一次装箭十支,可连续发射。若能成功,我军弓弩威力将倍增。”
“加紧研制。”李元芳道,“需要什么支持,尽管提。”
除了武器装备,李元芳还特别重视士兵的文化教育。
新军营中设有“识字堂”,每晚一个时辰,由军中文书教士兵识字、算数、地理。
“将军,当兵的识字有什么用?”有军官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