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骷髅开口
幽冥渊底，迷雾如海。
林轩与柳如烟坠入迷雾的瞬间，便感觉周身被浓稠如实质的死气包裹。
那死气冰冷刺骨，不断侵蚀护体灵光，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放眼望去，四周尽是翻涌的灰白色雾气，能见度不足三丈。
“这死气……比葬魂海浓郁十倍不止。”
柳如烟运转冰魄剑心，体表浮现一层薄冰，勉强抵挡死气侵蚀，
“寻常金丹修士在此，撑不过一炷香。”
林轩却感觉右臂星图微微发烫，剑魔圣体竟主动吸收起周围的幽冥死气。
那死气入体后，并未造成伤害，反而被魔剑金丹炼化，转化为精纯的魔元，滋养着星图印记。
“我的体质……似乎与此地契合。”
林轩沉吟道，“师姐，你跟紧我。”
他循着怀中青铜钥匙的感应，朝迷雾深处走去。
钥匙的震颤越来越剧烈，散发出的青光穿透迷雾，照亮前方路径。
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眼前豁然开朗——
迷雾散去，露出一片百丈方圆的空地。
空地中央，矗立着一座九层白骨祭坛。
祭坛通体由无数惨白的骨骸垒砌而成，有人类的，有妖兽的，更多是形态诡异的不知名生物。
每一块骨骸表面都刻满了细密的黑色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异气息。
而祭坛顶端，一具身穿残破黑袍的白骨骷髅，正端坐在青铜王座之上。
骷髅手中，握着一柄通体漆黑、剑身缠绕着幽蓝魂火的古剑。
那剑的样式……与戮仙剑一模一样！
“终于……来了。”
骷髅忽然开口，下颌骨开合，发出沙哑干涩的声音。
空洞的眼眶中，两簇幽蓝魂火缓缓燃起，死死盯着林轩右臂的星图印记：
“剑魔圣体……玄天的传人……”
“老夫……等了整整三万年。”
林轩浑身绷紧，暗金实剑已在手，沉声道：“前辈便是幽冥剑尊？”
“幽冥剑尊……”
骷髅发出“咯咯”的怪笑，那笑声中满是沧桑与自嘲，
“三万年前，北域修士都称老夫为‘幽冥老魔’，青云宗叛徒，魔道巨擘……谁还记得，老夫本名‘玄幽’，玄天剑尊……是我亲师兄。”
柳如烟瞳孔一缩：“您是玄天祖师的师弟？！”
“如假包换。”
骷髅缓缓抬起骨手，抚摸着膝上的漆黑古剑，
“这柄‘幽冥剑’，与师兄手中的‘戮仙剑’，本是一对‘阴阳双生剑’。
戮仙主杀伐，可斩肉身；
幽冥主神魂，可灭魂魄。
当年我二人持双剑纵横北域，是何等风光……”
他顿了顿，魂火摇曳：
“直到……域外天魔入侵。”
“那一战，北域所有宗门结盟，共抗天魔。师兄被推举为盟主，率众在天陨平原与君主决战。
老夫则奉师兄密令，假意叛出青云宗，潜入魔道内部，探查天魔弱点。”
“这一潜……就是三百年。”
骷髅的声音渐渐低沉：
“三百年间，老夫收集了大量情报，也暗中破坏了天魔多处布置。
但就在决战前夜，老夫截获了一条惊天消息——”
他猛地抬头，魂火暴涨：
“天剑宗老祖凌云霄，早已被天魔君主控制，成了‘天魔令使’的首领！”
“他计划在决战关键时刻，从背后偷袭师兄，夺取戮仙、诛仙双剑，献于君主！”
林轩和柳如烟同时变色。
天剑宗——北域正道魁首之一，与青云宗并列三大圣地！
其老祖凌云霄，更是被誉为“北域第一剑”，修为已达化神后期，是玄天剑尊之后，最有可能突破炼虚的存在！
这样的人……竟是天魔令使首领？！
“老夫当时心急如焚，立刻传讯师兄。”
骷髅继续道，“可讯息发出后，如石沉大海。决战之日，老夫冒险潜入战场，看到的却是……”
他骨手微微颤抖：
“师兄被八名化神修士围攻——其中三人，正是凌云霄及其两位师弟！”
“而青云宗内部……也有人叛变了。”
“具体是谁，老夫没看清。
只看到一道剑光从师兄背后刺入，穿胸而过……那一剑，蕴含的是最纯正的青云剑意！”
“师兄重伤垂死，最后时刻引爆戮仙剑，重创凌云霄，又将诛仙剑掷入虚空。
而他本人……则被君主残魂拖入天陨平原深处，生死不明。”
骷髅的声音充满悲愤：
“老夫想冲上去救人，却被三名化神魔修拦住，血战三日，最终重伤逃回幽冥渊。
临死前，老夫以毕生修为布下这座‘九幽白骨祭坛’，将一丝残魂封入幽冥剑中，等待……师兄的传人到来。”
他看向林轩：
“这一等，就是三万年。”
“孩子，你既得师兄传承，又铸成剑魔圣体……便是老夫要等的人。”
林轩心中波涛汹涌。
玄天剑尊不是战死，而是被自己人出卖致死……这个真相，太过震撼。
“前辈，”
他深吸一口气，“您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为玄天祖师报仇？”
“报仇？”
骷髅摇头，“凌云霄三万年前便已是化神后期，如今修为至少是炼虚，甚至可能更高。你一个金丹小修，拿什么报仇？”
“老夫要你做的……是完成师兄未竟之事。”
他抬起骨手，指向林轩怀中的青铜钥匙：
“九把钥匙，对应九扇青铜门。
每扇门后，都封印着一部分君主本源，也藏着一位当年参战者的传承。”
“师兄当年布置这‘九门封印’，既是为了延缓君主苏醒，也是为了……筛选真正的传人。”
“只有集齐九把钥匙、获得九位先辈认可的人，才有资格进入最后一扇门，得到师兄留下的……最终传承。”
“而那传承，是彻底消灭君主的关键。”
林轩握紧钥匙：“前辈是说……玄天祖师还留了后手？”
“师兄何等人物，岂会没有后手？”
骷髅魂火闪烁，“但具体是什么，老夫也不知晓。只有集齐九把钥匙，打开最后一扇门，才能知晓。”
他顿了顿，语气转厉：
“但现在，时间不多了。”
“凌云霄那叛徒，这三万年来一直在暗中收集钥匙。据老夫感应，他已集齐五把。
若让他集齐九把，打开最后一扇门……不但君主会彻底苏醒，师兄留下的最终传承，也会落入他手！”
“届时，北域……将永无宁日。”
林轩心头一紧。
五把对一把……差距太大了。
“所以，你必须尽快成长。”
骷髅缓缓站起，白骨身躯发出“咔嚓”脆响，
“老夫这缕残魂，撑不了多久了。在消散前，老夫会将《幽冥剑典》上卷传于你，再助你完成剑魔圣体第三次蜕变。”
“至于能走到哪一步……就看你自己了。”
他举起幽冥剑，剑身幽蓝魂火大盛：
“孩子，上前来。”
“接受……幽冥传承。”
第二节黄泉试炼
林轩踏前一步，站到白骨祭坛前。
柳如烟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默默退到一旁，为他护法。
“幽冥剑道，讲究‘以死悟生，以魂御剑’。”
骷髅缓缓开口，声音如同来自九幽黄泉，“与师兄的镇魔剑道不同，幽冥剑不重招式，只重心境。心有多狠，剑有多利；魂有多强，剑有多快。”
他抬起骨指，点在林轩眉心：
“传你《幽冥剑典》上卷——黄泉篇。”
“嗡——！”
海量信息涌入林轩识海。
《幽冥剑典·黄泉篇》，共分三层。
第一层“引魂”，可引动幽冥死气，化为“黄泉剑气”，专伤神魂。
第二层“御鬼”，可驾驭亡魂怨灵，化为“百鬼夜行”，群攻无双。
第三层“通幽”，可短暂打开阴阳界限，召唤“黄泉投影”，领域之内，我为幽冥之主！
每一层都附带着对应的剑诀、心法、以及……幽冥剑尊三万年来的修炼感悟。
这些感悟太过庞大，林轩一时难以消化，只能暂时封存。
“接下来，是剑魔圣体第三次蜕变。”
骷髅收回骨指，“你需要进入‘九幽黄泉路’，承受黄泉死气冲刷，以死气淬炼肉身神魂。”
“这条路……九死一生。”
“撑过去，圣体小成，修为可入金丹后期。撑不过去……神魂永堕黄泉，肉身化为枯骨。”
“你可敢一试？”
林轩毫不犹豫：“敢。”
“好。”骷髅点头，幽冥剑一挥。
“开！”
祭坛周围，九根白骨柱同时亮起幽蓝光芒。光芒交织，在祭坛前形成一道三丈高的灰白色光门。
门内，是一条蜿蜒向下的石阶。
石阶两侧，漂浮着无数惨白的鬼火，隐约能听到凄厉的哭嚎声从中传出。
那便是……九幽黄泉路。
“踏入此门，便无回头路。”
骷髅最后提醒，“记住，黄泉路上所见所闻，皆是幻象。守住本心，方得始终。”
林轩深吸一口气，朝柳如烟点了点头，一步踏入光门。
“轰——！”
踏入的瞬间，天旋地转。
等林轩稳住身形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狭窄的石阶上。
石阶向下延伸，深入无尽的黑暗。两侧是深不见底的深渊，无数惨白的鬼手从深渊中伸出，试图将他拖下去。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死气，比外界浓郁百倍！
那些死气如同无数细针，疯狂刺向他的皮肤、经脉、神魂。
“镇魔剑体……开！”
林轩低吼，青铜纹路在皮肤表面浮现，抵挡死气侵蚀。
同时，他运转《幽冥剑典》的心法，尝试引导死气入体。
起初很艰难。
死气太过狂暴，在经脉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经脉冻结，血肉坏死。
若非剑魔圣体根基深厚，第一波死气冲刷就足以让他爆体而亡。
但渐渐地，他找到了规律。
“以魔剑金丹为核心，构建循环……”
他盘膝坐下，将死气引入丹田。魔剑金丹缓缓旋转，散发出暗金光芒，将死气一点点炼化、提纯，然后反哺给右臂星图。
星图吸收了精纯死气，开始缓缓延伸。
原本只覆盖右臂的星图，开始向肩膀、胸口蔓延。
图上的光点更加明亮，隐约能看出是一幅完整的北域星象图。
时间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林轩猛然睁眼。
瞳孔深处，闪过一道幽蓝光芒。
“第一层……过了。”
他起身，继续向下。
越往下，死气越浓，幻象也越可怕。
第二层，他看到了无数惨死的亡魂——有被他亲手斩杀的黑煞、楚云河，有死在秘境中的同门弟子，甚至……有玄青、冰魄剑仙、玄天剑尊！
那些亡魂围绕着他，凄厉哭嚎：
“还我命来……”
“是你害死了我们……”
“林轩……你不得好死……”
声音如同魔音贯耳，疯狂冲击他的心神。
林轩咬牙，运转镇魔剑心。
识海中，那柄半黑半白的心剑虚影光芒大盛，将魔音一一斩碎。
“幻象而已……休想乱我心志！”
他踏步向前，穿过亡魂群。
第三层，是最难的一关。
他看到了一幕幕“未来”——
青云宗上下，因他“入魔”而被天剑宗围剿，血流成河。
掌门云虚子战死，柳如烟为护他而被万剑穿心……整个北域化为魔土，生灵涂炭。
而这一切的根源，都是因为他继承了剑魔圣体，成了“魔头”。
“看到了吗……”
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响起，充满蛊惑：
“只要你继续走下去，这些都会变成现实。”
“你的亲人、朋友、同门……都会因你而死。”
“放弃吧……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只要你自废修为，散去剑魔圣体……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声音越来越响，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开。
林轩停下脚步，脸色苍白。
那些画面太过真实，真实到让他心悸。
如果……如果这一切真的会发生……
“不。”
他忽然摇头，眼中闪过决绝：
“未来……是自己挣出来的。”
“若因惧怕未来而止步不前，那才是真正的懦夫。”
“我相信……我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一条……不让任何人牺牲的路！”
话音落下，他踏步向前，将所有幻象甩在身后。
“轰——！！”
眼前豁然开朗。
石阶尽头，是一片空旷的灰白空间。
空间中央，悬浮着一滴漆黑如墨的水滴——那是黄泉死气凝聚到极致的“黄泉真水”。
林轩走到水滴前，伸手触碰。
“嗤——！”
水滴瞬间融入他体内。
磅礴到无法形容的死气炸开，疯狂冲刷着他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条经脉、每一块骨骼。
剧痛袭来，林轩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但他咬牙硬撑，全力运转功法。
魔剑金丹疯狂旋转，将黄泉真水一点点炼化。
右臂星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最终覆盖了整个上半身！星图上的光点，亮起了三颗——思过崖、葬魂海、幽冥渊。
而他的修为，也开始暴涨！
金丹中期巅峰……金丹后期初期……中期……后期！
直到金丹后期巅峰，才缓缓停下。
距离金丹大圆满……只差一线！
林轩睁开眼，瞳孔深处，幽蓝与暗金光芒交替闪烁。
他缓缓握拳，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
此刻的他，单凭肉身，就能力抗金丹大圆满修士！若加上魔剑金丹和幽冥剑诀……元婴之下，几近无敌！
“剑魔圣体……第三次蜕变，完成。”
他抬头，看向来路。
该回去了。
第三节骨剑传承
当林轩走出光门时，白骨祭坛上的骷髅，魂火已经黯淡了大半。
“成功了……”幽冥剑尊的声音虚弱了许多，“很好……比老夫预料的还要快。”
他抬起骨手，将膝上的幽冥剑递向林轩：
“这柄剑……交给你了。”
“它与戮仙剑本是一体，你既得戮仙剑尖，又修成幽冥剑道，此剑……该认你为主。”
林轩双手接过。
剑入手冰凉，剑身缠绕的幽蓝魂火自动蔓延至他手臂，与右臂星图产生共鸣。
“嗡嗡嗡——！”
幽冥剑剧烈震颤，发出兴奋的剑鸣。
下一刻，剑身化作一道幽蓝流光，没入林轩右臂星图之中，与戮仙剑尖的青铜光芒融合。
星图上，代表幽冥渊的光点骤然亮起，投射出一道幽蓝剑影——正是幽冥剑的虚影。
“双剑初步融合……”幽冥剑尊欣慰道，“待你集齐戮仙剑所有碎片，重铸完整戮仙剑时，幽冥剑也会随之进化，成为真正的‘阴阳戮仙剑’……届时，此剑威力，将远超当年。”
他顿了顿，魂火更加黯淡：
“老夫的时间……不多了。”
“最后，再告诉你三件事。”
“第一，青云宗内有叛徒，且地位不低。当年背后刺伤师兄的那一剑，用的是青云宗核心剑诀《青霄剑典》中的‘青霄贯日’。会此招者，在青云宗不超过十人，皆是高层。”
“第二，凌云霄虽是天魔令使首领，但他与君主……并非一条心。他想夺取君主本源，自己成魔。这一点，你可以利用。”
“第三……”
骷髅眼眶中的魂火，忽然剧烈摇曳：
“快走！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整个幽冥渊剧烈震动！
“轰隆隆——！！”
上方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无数碎石从渊顶坠落。
同时，九道金色剑光穿透重重迷雾，从天而降，将整个渊底牢牢锁定！
“九曜诛魔大阵！”柳如烟脸色骤变，“是青云宗的护宗大阵之一！他们……找到这里了！”
林轩抬头，透过迷雾，隐约能看到渊顶上方的天空，已被一层金色光幕覆盖。光幕上，九颗金色星辰缓缓旋转，散发出恐怖的威压。
那威压……堪比元婴修士！
“不止青云宗。”幽冥剑尊声音凝重，“还有……幽冥教叛变派的人。”
他骨手一挥，面前浮现出一面幽蓝光幕。
光幕中，显现出渊顶景象——
数百名修士凌空而立，分为两方。
一方是青云宗弟子，为首者是三名金丹后期的执法堂长老。他们身后，跟着数十名金丹执事和数百名筑基弟子，气势肃杀。
另一方，则是幽冥教修士，约有百人，清一色黑袍，气息阴冷。为首的是个独眼老者，手持白骨幡，修为赫然是金丹大圆满！
两方人马，竟隐隐呈合围之势。
“独眼老鬼……幽冥教大长老。”幽冥剑尊冷哼，“三万年前，他是老夫座下记名弟子。老夫‘陨落’后，他第一个投靠凌云霄，成了幽冥教叛变派的首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