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孙策只能退。哪怕他心中有万般不甘,哪怕他恨得吐血,他也只能捏着鼻子,将这到嘴的肥肉,亲手让出来。这叫阳谋!堂堂正正,让你看清了他的所有布置,你却一步都不能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达成目的。”
听着父亲的讲述,小乔的嘴巴已经张成了圆形,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她的小脑袋里,很难理解这背后复杂的算计,但她听懂了一件事——那个素未谋面的大将军,好厉害!
大乔的心,则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将父亲的话,与自己看到的一切,串联了起来。
雷霆万钧的虎卫军,是刀。
不容反抗的天子诏,是法。
而那封写给她和父亲,言辞恳切温和的亲笔信,则是……情。
威逼与安抚,霸道与温柔,这两种截然相反的特质,在那个名为李玄的男人身上,完美地融合成了一体。
他用最凶悍的刀,破开了困住她们的牢笼;又用最坚固的法,为她们挡住了身后的追兵;最后,再用最温柔的情,牵引着她们,走向他所指定的方向——长安。
一个神秘、强大,却又仿佛知晓她们一切喜好的温柔男人形象,在她的心中,悄然建立,又迅速变得清晰、立体。
他就像……就像一个站在云端之上,俯瞰着人间棋局的弈手。而她们,孙策,乃至这庐江城中的所有人,都只是他棋盘上的子。
他轻轻落下一子,便风云变色,乾坤倒转。
这种感觉,让大乔感到一阵心悸,却又没来由地生出一种异样的安全感。
被这样的人掌控,似乎……也并不是一件坏事。至少,他比孙策那种只知用蛮力的莽夫,要可靠得多。
“爹爹,”小乔忽然开口,打断了乔公的感慨,她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那封信里,大将军还说,他为我们准备了新府邸,还搜罗了好多名琴呢……他,他是个好人吧?”
乔公闻言,神情复杂地看了小女儿一眼,最后只是长叹一声,摸了摸她的头。
“是不是好人,爹爹不知道。爹爹只知道,他是这天下,最不能得罪的人。也是我们乔家,如今唯一的依靠。”
说完,他将圣旨和信都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宝。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去收拾一下吧,我们……该上路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贾诩温和的声音。
“乔公,二位小姐,马车已经备好,可以启程了。”
姐妹二人应了一声,开始简单地收拾行囊。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了,大部分东西都在乱军中被毁坏,只能带上几件贴身的换洗衣物。
大乔将那半截断簪,用一块丝帕小心翼翼地包好,贴身放入怀中。
当她们扶着父亲,走出这间残破的闺房,走出这座承载了她们所有记忆,如今却已是断壁残垣的府邸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许褚的虎卫军,早已在府外列好了队形。数百辆马车排成一条长龙,其中最华丽的一辆,就停在乔府门口。
大乔扶着父亲上了车,自己和小乔随后跟上。
车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的世界。马车缓缓开动,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轻微的“咯噔”声。
大乔忍不住,悄悄掀开了车窗的一角,向外望去。
她看到,那支黑色的铁甲洪流,正护卫着她们的车队,向着城门的方向,缓缓行进。
她看到,街道两旁,有无数庐江百姓,从残破的房屋中探出头来,用一种敬畏、好奇又羡慕的复杂眼神,目送着她们离去。
她还看到,在队伍的最前方,那个名为许褚的猛将,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上,他那魁梧的背影,在晨曦的微光中,宛如一座移动的山岳。
车队,正向着西北方行进。
那个方向,是长安。
那个素未谋面的男人,究竟在长安,为她们准备了怎样的未来?
大乔放下车帘,将那半截玉簪,握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