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
“全军后撤!退回武功城!”
他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般中气十足的咆哮,而是带着一丝沙哑和疲惫,回荡在血色的黄昏里。
庞德稳住身形,看着许褚那狼狈奔逃的背影,没有追击。
他只是默默地看着,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还在微微颤抖的双手,眼神复杂。
……
撤退的命令,对于已经混乱的虎卫军来说,无异于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本还在苦苦支撑的阵线,瞬间崩溃了。
士兵们扔掉手中的兵器,掉头就跑,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不准乱!结阵!交替掩护!后队变前队!”
许褚冲入乱军之中,挥舞着大刀,砍翻了几个跑得最快的溃兵,试图稳住阵脚。
可兵败如山倒,又岂是他一人之力可以挽回。
“将军!快走吧!西凉人又杀上来了!”一名亲卫浑身是血地拉住他的马缰,哭喊着。
许褚回头望去,只见马超在重整队形后,并没有返回大营,而是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再次带着骑兵,远远地吊了上来,不断用弓箭袭扰着正在溃退的虎卫军。
他们就像一群耐心十足的狼,驱赶着惊慌的羊群,享受着猎杀的乐趣。
“啊——!”
许褚仰天长啸,声音中充满了悲愤。
他知道,不能再犹豫了。
“典韦!你个混蛋!还不来接应老子!”他朝着中军的方向,发出了绝望的怒吼。
话音刚落,玄甲军的本阵中,一面“典”字大旗猛然前移。典韦手持双铁戟,带着三千生力军,如同一道黑色的屏障,迎着溃兵冲了上来。
“仲康莫慌!俺来了!”
典韦的出现,终于为崩溃的虎卫军,争取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许褚不再犹豫,他带着残存的亲兵,护着大军的后队,一边打,一边退,狼狈不堪地向着武功城的方向撤去。
从城外高坡,到武功城下,这短短的几里路,却仿佛比黄泉路还要漫长。
每一刻,都有虎卫军的士兵倒在追兵的箭下。
当许褚最后一个退入城中,身后的吊桥被缓缓拉起,隔绝了城外西凉军的追杀时,他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他从马背上滚了下来,手中的大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没有管身上的伤口,也没有理会上来搀扶的士兵。
他只是踉踉跄跄地爬上城楼,扶着冰冷的墙垛,看向城外。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正缓缓沉入地平线。
城外的旷野上,西凉军已经停止了追击,开始打扫战场,收敛尸体。
那个白袍银甲的少年将军,就立马在阵前,遥遥地望着城头,他的脸上,带着一丝轻蔑的、胜利者的微笑。
那笑容,像一根最尖锐的刺,狠狠扎进了许褚的心里。
许褚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扣进了掌心的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毫无所觉。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中燃烧着两团熊熊的火焰,那是无尽的愤怒、不甘,和一种名为“羞耻”的情绪。
这是他许褚,投靠李玄以来,第一次尝到失败的滋味。
这滋味,比黄连还要苦涩。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输得毫无颜面。
他甚至不敢去想,该如何向主公交代。
就在此时,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许褚没有回头,他知道来的是谁。
“主公……”他沙哑地开口,声音里充满了愧疚,“末将……末将无能,折损了……折损了上千兄弟……”
李玄没有说话,只是将一件温暖的披风,披在了他那身已经破烂不堪的甲胄上。
“胜败乃兵家常-事。”李玄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能把剩下的兄弟都带回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去吧,包扎一下伤口,好好睡一觉。”
“明天,还有一场更硬的仗要打。”
李玄说完,便转身走下了城楼。
许褚看着主公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城外那耀武扬威的马超,他猛地一拳,狠狠砸在了城墙的砖石上!
“马超!”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他的齿缝中迸出。
“此仇不报,我许褚,誓不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