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云禄被父亲的反应惊呆了,她从未见过父亲如此失控的一面。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任何理性的分析,在父亲这道血淋淋的陈年伤疤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这不是简单的计策,这是诛心!
李玄那家伙,他攻击的不是他们的军队,而是父亲心中最脆弱、最无法愈合的伤口。
“父亲……”马云禄的眼圈红了,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
“够了!”马腾粗暴地打断了她,他转过身去,不再看她,仿佛多看一眼,就会让他想起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你一个女儿家,懂什么军国大事!妇人之仁!”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回你的帐篷去!这里没你的事!”
“父亲!”
“滚出去!”马腾猛地一挥手,将帅案上的一只茶杯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马云-禄的身体猛地一颤,她看着父亲那决绝的背影,看着兄长那欲言又止、最终化为无奈的眼神,她知道,一切都晚了。
父亲已经彻底被愤怒和仇恨蒙蔽了双眼,他说什么,父亲都听不进去了。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她默默地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大帐。帐外的寒风吹在她脸上,冰冷刺骨,却远不及她心中的寒意。
她抬头,望向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武功城。
夜色中,那座城池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安静,却充满了致命的危险。
她仿佛能看到,城墙之上,一个年轻的身影正凭栏而立,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如同一个高明的棋手,静静地欣赏着棋盘上两个棋子的自相残杀。
李玄……
马云禄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在今天之前,对她而言只是一个遥远的传说,一个“河北屠夫”的血腥代号。
而现在,这个名字,却让她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作不寒而栗。
这个人,太可怕了。
他甚至不需要动用一兵一卒,只用一封伪造的信,一张看不见的网,就将他们十万西凉大军玩弄于股掌之间,让他们父子反目,盟友成仇。
这已经不是战争,这是艺术。一种杀人不见血的、残忍的艺术。
“我们……输了。”
马云禄靠在冰冷的旗杆上,喃喃自语。
不是输在战场上,而是输在了人心。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一场真正的血战,即将在他们和曾经的盟友之间,或者说,在他们和城里那个可怕的男人之间,彻底爆发。
而她和她的家族,正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向一个深不见底的悬崖。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香气,顺着风,从武功城的方向飘了过来。
那是……烤肉的香味?
马云禄愣住了,她用力地嗅了嗅,没错,是浓郁的肉香,还夹杂着淡淡的酒气。
敌人……在城里吃肉喝酒?
在这个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的夜晚,他们竟然还有心思大排筵宴?
马云禄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她终于明白了李玄那句“好好吃一顿”的命令背后,所隐藏的彻骨的轻蔑与自信。
那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