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秋雨,不期而至,冰冷的雨丝,敲打着车厢,也敲打着车内三颗各怀心事的心。
马车一路疾驰,泥水飞溅。
金山寺,并不在繁华的郡城之侧,而是坐落于大江之畔,一座孤零零的峭壁之上。
此地原是前朝的一处水军哨所,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后因山体滑坡,废弃多年,不知何时,竟起了一座寺庙。
当马车停在山脚下时,孙权看着眼前那条被雨水冲刷得湿滑不堪的、几乎是垂直开凿在山壁上的石阶,眉头紧紧皱起。
这哪里是香火鼎盛的寺庙?分明是一处绝地!
“主公,此地……”鲁肃看着那高耸入云雾的峭壁,腿肚子都在打颤。
“上去。”孙权没有丝毫犹豫,率先踏上了石阶。
周瑜紧随其后,鲁肃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
雨越下越大,山风呼啸,吹得人站立不稳。
三人深一脚浅一脚,不知走了多久,浑身都已湿透,才终于在云雾缭绕间,看到了一座破败的山门。
山门上,连牌匾都没有,只有两扇斑驳的木门,虚掩着。
孙权推门而入。
寺内,空空荡荡,冷冷清清。
院中杂草丛生,大雄宝殿的屋顶破了一个大洞,雨水顺着洞口灌入,在地上积起了一汪水洼。佛像的金身早已剥落,脸上带着一种悲苦的、被遗忘的神情。
这里,没有一丝一毫的佛门清净,反而充满了破败与萧杀。
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在廊下,用一把破旧的竹扫帚,一下一下地,扫着地上的落叶与雨水。
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与他手中的扫帚。
孙权走上前,对着那背影,沉声开口:“敢问,可是法海禅师当面?”
扫地的动作,停了。
那僧人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来。
孙权、周瑜、鲁肃三人的瞳孔,在看清他面容的瞬间,齐齐一缩。
这,不是一个慈眉善目的高僧。
这是一个……魔僧。
他约莫四十余岁,身材高大魁梧,僧袍下是坟起的、如同山岩般的肌肉。他的脸上,纵横交错着数道狰狞的伤疤,其中一道,从他的左额,一直划到下颌,将他的左眼,变成了一颗灰白色的、毫无生气的死鱼眼。
他仅剩的那只右眼,锐利如鹰,带着一股看透人心的审视与暴戾。
他没有回答孙权的问题,只是将那只独眼,从周瑜身上扫过,又落在了孙权身上。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孙权因紧张而紧握着的,那只藏在袖中的手上。
袖中,是那枚白玉虎符。
“呵。”
一声沙哑的、仿佛砂纸摩擦的轻笑,从他的喉咙里发出。
他将扫帚,往廊柱上一靠,那只独眼,死死地盯着孙权,一字一句,声如寒铁。
“先主说,你会来。”
“但他没说,你会这么慢。”
他向前踏出一步,一股混杂着血腥与檀香的恐怖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院落。
“小鬼。”
他看着孙权,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猛虎已死,幼崽持符。”
“你,凭什么觉得,自己配拿先主留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