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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尽灯枯。
这是李玄此刻最真实的写照。
他半个身子瘫软在冰冷刺骨的黑水里,恶臭的液体无孔不入地侵蚀着他身上每一道新旧伤口,带来一阵阵尖锐的灼痛。神魂深处,那刚刚因消耗殆尽而熄灭的编辑器界面,像一块冰冷的墓碑,沉寂无声。
可他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黑暗的尽头。
那座桥。
在幽蓝苔藓散发的、如同鬼火般的微光映照下,那座锈迹斑斑的铁网吊桥,像一具风化的巨兽骸骨,横亘在散发着恶臭的无底深渊之上。
李玄咬碎舌尖,借着那股直冲脑门的血腥味和尖锐刺痛,强行逼退了即将淹没意识的黑暗。他将那只没有脱臼的左手死死扣进池壁粗糙的岩缝里,指甲劈裂渗出鲜血,硬生生借着这股狠劲,将自己从齐腰深的粘稠黑水中拔起半个身子。
“恶来……有路了。”
他嗓音嘶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身旁那具沉寂的重担打气。
没有时间休息,也没有资格喘息。气运点再次归零,典韦心脉上那个“微弱搏动”的白色词条,就像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被这地底的阴寒彻底吹灭。
李玄转过身,半蹲在恶臭的黑水里,将昏迷不醒的典韦一点点挪到自己背上。
沉。
太沉了。
典韦那魁梧的身躯配合着身上残破的暗金拘束甲,此刻沉重得像是一座浇筑的铁塔。当这份重量完全压下来的瞬间,李玄的双膝猛地一弯,大腿骨骼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黑水瞬间没过了他的胸口,冰冷刺骨的液体顺着领口倒灌进去,激得他浑身肌肉一阵痉挛。
“起!”
李玄喉咙里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额头青筋暴突,双腿在滑腻的淤泥中死死扎根,硬扛着这股泰山压顶般的重量,一点一点站直了身体。
每迈出一步,脚下厚重的淤泥都在疯狂拉扯着他的战靴。水面上漂浮的变异水蛭残骸、不知名的腐肉碎块,随着水波不断撞击着他的胸膛。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呼哧作响,呼出的气体在这阴冷的环境中瞬间化作白雾。
百米的距离,在平时不过是几息的冲刺,此刻却比登天还难。
不知过了多久,当李玄的战靴终于踩上了一块坚硬的金属斜坡,将典韦拖拽到一片稍微干燥的铁板平台上时,他整个人已经虚脱得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他瘫倒在冰冷的铁板上,贪婪地呼吸着空气。虽然这里依然充斥着甲烷和腐肉混合的恶臭,但至少不再有那令人窒息的黑水灌入鼻腔。
缓了足足半刻钟,李玄才勉强撑起上半身,借着远处幽蓝苔藓的微光,以及头顶高处偶尔闪烁的断裂电缆火花,开始打量眼前的全貌。
这一看,他干裂的嘴唇终于扯出了一个难看的弧度。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单纯的排污池,而是一座极其庞大的地下水处理中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