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打什么打?
二太太是被贾家弃了,但就像她说的,人家儿子、女儿俱有,娘家哥哥还当着大官,还有个嫡孙在这院里。
祖孙感情再不好,那也是祖孙。
真要听了二老爷的话,打了二太太,老爷是高兴了,可她们呢?
就算暂时没什么,但以后呢?
可能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样的风险谁敢去冒?
“没听见吗?”
贾政的咆哮刚刚出来,琥珀就急跑过来,“二老爷,老太太让您立马过去一趟呢。”
什么?
贾政的心下一跳,还没作答,琥珀已经又开口了,“还愣着干什么,抬上二老爷,赶紧去荣庆堂啊!”眼见贾政不动,她又道:“二老爷,老太太正生气呢,您还是赶紧的吧!”
“……走!”
贾政气恨恨的坐回藤椅,“王氏,你等着,回头我们再来说话。”
他饶不了她。
饶了她,他还怎么活?
就是承认自己是烂泥扶不上墙。
就是承认自己不如琏儿和蓉哥儿。
贾政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
也接受不了这样的自己。
他坐在椅子上,气喘的很粗很粗。
直到见到老母亲,老母亲还让下人都走后,贾政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到了此时,他哪还不知道,是老娘知道他和王氏吵架,特意把他叫来。
“你这是何苦呢?”
看到儿子的样子,贾母痛心疾首,“王氏已经在小佛堂了,你又何必再去招惹她?”
“……不是儿子要去招惹她。”
贾政的眼泪流了下来,“是她……,太可恨了,她要诛儿子的心啊!”
他活不下去了。
贾政哭得呜呜的,“儿子不孝啊~~~”
贾母:“……”
儿子一大把年纪了,哭得这么哀切,她的心也不由的揪在了一起。
曾经,她最看好的二儿,短短几个月,好像就老了许多。
老太太又是心疼,又是哀其不幸!
真的是王氏误了他啊!
国公爷在时,二儿若就考上了官,如今怎么也不会是这个样子。
“胡说个什么?”
贾母的眼睛也泛着红,“王氏都好好的,我们凭什么不好好的?你不乐意见她,那正好,把她送到水月庵去吧!”
贾政:“……”
他一下子就止住了哭。
泪眼朦胧的看着老母亲,等着她做下这个决断。
“那是我们家的家庙,一切供养也是我们家。”
又不跟以前似的,里面的人能随便出来。
贾母看到儿子的脸色恢复了些,就道:“她住到那边去,大家都省心了。”
要不是元春和宝玉都是王氏生的,老太太真是恨不能她咯嘣一下子死了。
不过这么大的事,得通知东府一声。
于是没多久,尤本芳就见到了鸳鸯。
“……老太太也是没法子,二老爷如今真是见都不能见那佛堂。”
尤本芳:“……”
什么见都不能见?
不过还是惯儿子罢了。
“明儿就是八月十五了。”
尤本芳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此时让二婶去家庙,老太太和二叔可想过宝玉若是知道了,会如何想?府中和族里的人,以后又如何看他?”
二房从荣禧堂搬到了东苑,宝玉的生活,本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今他祖母和父亲要在所有人都团圆的日子里,把他娘赶到家庙上……
尤本芳并不同情王夫人,不过,宝玉为防被他爹教学问,在学堂努力认真,每天都带优回家,可以说,是把贾母当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了。
老太太在这个时候,好像背弃似的,把他娘弄走……
一个不好,宝玉和元春可能都会怀疑到她身上。
毕竟从一开始,就是她一力主张,让王氏进小佛堂的。
“这……”
鸳鸯为难的很。
宝玉自小就住在荣庆堂,老太太因为二太太,看着对他淡了些,可疼爱了这么多年,还是会不自觉的为他谋划。
只是,再疼宝玉,那也只是孙子。
孙子如何能越过儿子去?
“大奶奶说的奴婢也知道,但二老爷在老太太那里哭的不行……”
鸳鸯也为难的很。
有些事情她能劝,但有些事情她不敢劝啊!
尤其这里面还涉及到二老爷。
她也没想到,曾经看着很好的二老爷在去了某些光环后,居然连大老爷都不如。
一大把年纪了,还让老太太替他操心忧心。
真是服了。
“行吧!”
尤本芳朝银蝶道:“去,派个人去学堂把宝玉叫上,他娘要去家庙,他这个做儿子的,理应送上一程。”
鸳鸯:“……”
好家伙,她就知道,大奶奶要生气。
可这样叫上宝玉……
鸳鸯也不敢再替老太太说话了。
半晌后,宝玉急急的奔了回来。
他的脸色很不好。
因是东府这边叫的,他先到的是东府。
他也确如尤本芳所猜,第一个怀疑是大嫂容不下他娘了,想着过来求个情。
“大嫂~”
“停!”
眼见宝玉进门就要跪,尤本芳叫停的时候,管婆子也在最快的速度扯住了他,“鸳鸯在这里,二婶的事,是老太太和二叔做主的。”
她拘着鸳鸯不让走,就是等这一刻。
“宝玉,你也渐大了,遇事不要只会哭。”
看着要哭的宝玉,尤本芳也很无奈。
红楼里,贾家若是不抄家,宝玉大概也跟贾政似的,被后宅的女人护着,护到最后,任事不懂也不会,没有半点担当。
那时,探春管家,很干了几件大事,黛玉都说,‘要这样才好,咱们也太费了,我虽不管事,心里每常闲了,替他们一算计,出的多进的少,如今若不省俭,必致后手不接。’
可是宝玉说什么?
他居然还在笑,说:‘凭他怎么后手不接,也短不了咱们两个人的。’
呵~
当年看到那的时候,她简直要被他气笑了。
如今……
“哭能解决问题吗?”
尤本芳看着他道:“如果哭能解决问题,那你走到哪里都会有人哭。”
宝玉:“……”
他不敢哭了。
但他娘可怎么办啊?
宝玉无可奈何,深深的行了一礼,“还请大嫂救救我娘~”
“老太太和二叔做的决定,你都没法更改,我就更不用说了。”
尤本芳道:“叫你回来,是我觉得,你该送二婶一程。有你在,二婶的心应该也能定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