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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说不定是虚假的”
“人……宝可梦……还是别的东西”
“但是……或许……有种东西是……”
…………
“到了到了,下车下车。”萧泽推开车门,迫不及待地踩上帝晖市的土地,“还是家里空气好,南方那边潮得我衣服都干不了。”
几人拖着箱子往星璇家走。星璇妈妈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挂着那种“你们可算回来了”的笑容。星璇看见那个笑容,脚步就慢了半拍。他太熟悉这个笑容了。每次他妈妈露出这种表情,就意味着有活要干。
“妈,我们刚到家。”他先发制人。
“我知道呀。”星璇妈妈把文件夹塞进他手里,“所以正好。帝晖市旁边那个小湖泊,记得吧?就是你们小时候去抓蝌蚪那个。”
“……记得。怎么了?”
“有报告说那边出现了疑似三圣鸟的活动踪迹。”星璇妈妈说得云淡风轻,像在说菜市场今天的土豆打折,“你去看看,写篇观察论文交给我。”
星璇愣了三秒:“哈?我们刚回家就不能让歇一歇吗?”
“快去啦。”星璇妈妈已经开始推他了,顺便朝后面几个招招手,“这可是说不定能遇见三圣鸟的机会欸!别人求都求不来!”
“不是,老妈你确定这个情报是真的吗?”星璇被推着往前走,箱子都来不及放,“帝晖市这小城市旁边的小湖泊里有那三只的踪迹?闪电鸟?火焰鸟?急冻鸟?那种传说中的宝可梦?”
“去看看啦!”星璇妈妈已经把他推出了院子,“记得写论文!要有数据,有照片,有分析,不能糊弄!”
“妈——”
“对了,带上你的朋友们!”星璇妈妈朝莉可、萧泽他们挥挥手,笑容灿烂,“人多力量大,万一真遇上了还能帮忙打架。晚上我炖汤等你们回来!”
院门在星璇身后关上了。几个人站在门口,面面相觑。萧泽最先开口:“所以……我们刚下飞机,又要出发?”
“是。”星璇面无表情地看着手里那个文件夹。
“去湖边看鸟?”
“看三圣鸟。”
“写论文?”
“写论文。”
萧泽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转身朝路口走:“行吧,反正我也没事。雨恬,你去不去?”
雨恬已经跟上来了:“嗯。”
峻知推了推眼镜,没说话,但脚步已经往那个方向拐了。诗豫在翻手机地图,韩家馨在给星璇妈妈发消息说晚上想喝排骨汤。莉可走到星璇身边,接过他手里的箱子,轻声说:“先回家放行李,再去吧。不差这一会儿。”
星璇低头看她。莉可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有一点极淡的笑意。她大概觉得被妈妈使唤着跑腿的星璇,和那个在道馆里大杀四方的星璇,是同一个人的两种可爱。
“……好。”星璇把文件夹夹到腋下,拖着箱子转身开门。甲贺忍蛙从他脚边跳上院墙,蹲在墙头闭着眼晒太阳。帝晖市的午后阳光刚刚好,不热,不冷,风里有这个季节特有的、干燥而温暖的气息。星璇妈妈在厨房里哼着歌,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
三圣鸟的事情,等放了行李再说吧。
几个人到湖边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湖水被染成一片暖橘色,几只野生的鲤鱼王在水面下慢吞吞地游过,偶尔跳起来一下,溅起一朵小水花。星璇妈妈说的“三圣鸟踪迹”,目前看来连根鸟毛都没有。
“妈不会是骗我的吧。”星璇蹲在湖边,用手撩了一把水,凉的。甲贺忍蛙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水面,尾巴没竖,大概也没看见什么值得竖起尾巴的东西。
“来都来了。”萧泽靠在树上嚼着路上买的能量棒,“就当散步了呗。反正回家也是躺着。”
峻知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面朝湖水,没说话。他平时就不爱说话,所以也没人觉得奇怪。诗豫在拍照,韩家馨在回消息,雨恬在往湖里扔小石子,莉可坐在草地上给伊布梳毛。
然后星璇看见了。湖对面有个人,背对着他们,站在水边。那个背影——黑色的头发,瘦削的肩,微微驼背的站姿,连手插在口袋里的角度都——
“喂,峻知,你快看。”星璇用手肘捅了一下旁边的萧泽,下巴朝对面努了努,“那个人好像你欸。”
萧泽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能量棒差点从嘴里掉出来:“什么好像……明明是一模一样啊!”
峻知扯了扯嘴角,从树下走出来,往那个方向走。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我倒要看看”的气势。“像不像我,自会定夺。”
湖对面的人听见动静,转过身来。一模一样的黑色头发,一模一样的瘦削肩膀,一模一样的、推眼镜的动作。两张完全相同的脸隔着湖水对视。
“啊?”对面那个人发出了一个单音节。
“你谁……啊?”峻知也发出了一个单音节。
“等等!我脑子乱了啊!”莉可的手停在伊布的毛里,梳子差点掉地上。伊布也傻了,嘴张着,舌头露在外面,忘了收回去。
对面那个峻知皱眉:“我还想问呢,你是谁!”
峻知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我是峻知,我就是我。”
“你这个傻逼,”对面那个峻知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语气和峻知说“你这个傻子”时一模一样,“明明我才是峻知!”
两个人同时闭嘴,同时推眼镜,同时把左手插进口袋里,同时用右脚脚尖点了一下地面。萧泽后退一步,脸色发白。
“等等,你们聊就聊能不能别二人转啊!”诗豫举着手机,镜头在两个人之间来回切换,完全不知道该对准哪一个。
“原本我们还能分清的,”韩家馨放下手机,揉了揉太阳穴,“现在彻底分不清了。”
两个峻知同时转过头看着她,同时张嘴准备说话——湖面炸开了。不是鲤鱼王,是一道水柱从湖心冲天而起,白浪翻涌,水雾弥漫。两个峻知的衣摆同时被风掀起,从他们身上同时飘出东西——一根银白色的羽毛,从左边那个峻知口袋里飘出来;一根漆黑的羽毛,从右边那个峻知口袋里飘出来。两根羽毛被风卷到半空,在夕阳下折射出截然不同的光。
湖水向两边分开。一只通体银白的宝可梦从湖心升起,翼展遮住了半边天空,眼睛是深海般的湛蓝。另一只从水雾中浮现,通体漆黑,翼型比银白的那只更锐利,眼睛是暗金色的。两只洛奇亚。同时从同一个湖泊里飞出来。同时张开双翼。同时发出鸣叫。
银白的鸣声像海潮,漆黑的鸣声像风暴。两股声浪在湖面上空碰撞,水雾被震成细密的水珠,像一场倒着下的雨。两个峻知同时抬头,同时被风往后推了一步,同时伸手按住自己被吹乱的头发。
“欸!”星璇的声音被两只洛奇亚的鸣叫盖过去了。甲贺忍蛙站在他脚边,眼睛睁开了,它看着那两只对峙的传说宝可梦,又看了看两个峻知,最后把目光收回来,闭上了眼睛。大概觉得太乱了,不想看了。
湖面上,两只洛奇亚还在对峙。银白的翼尖滴着水珠,漆黑的翼缘燃着暗焰。水雾在它们之间翻涌,像一面被风吹皱的镜子。
“洛奇亚……真的在这里啊。”他的声音很轻,被湖风吹散了一半,“正好可以还羽毛了。”他往前迈了一步。
另一个峻知也往前迈了一步。不是朝洛奇亚,是朝那只漆黑的、翼缘燃着暗焰的洛奇亚。他的表情和峻知完全不同。峻知是惊讶,是恍惚,是那种“原来你在这里”的释然。而另一个峻知——他的眼睛在发光。不是比喻,是真的在发光,暗金色的光,和那只黑暗洛奇亚的瞳孔一模一样。
“我的朋友!”他朝黑暗洛奇亚跑过去,“让我们走吧!一起回家!”
“等等!”峻知追上去,伸手去抓那个人的衣角。没抓住。那个人已经跑到了黑暗洛奇亚身边,翻身骑上它的背,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千遍。黑暗洛奇亚振翅,狂风卷起,湖面被压出一个巨大的凹陷。峻知扑上去,这一次抓住了——不是衣角,是黑暗洛奇亚垂下来的尾羽。尾羽太滑,他的手握不住,往下坠,又抓住了爪子。他整个人挂在黑暗洛奇亚的爪子上,被带上高空,头发被风吹得倒竖。
“峻知!”星璇在
银白色的洛奇亚没有追。它低头看了星璇一眼,然后转头,目光落在星璇手里的地图上。星璇还没反应过来,洛奇亚已经张开了嘴。不是攻击,是呼气。风从它口中涌出,很轻,很柔,像清晨湖面上的薄雾。那阵风卷着地图,地图上没有字的地方开始浮现线条——三条线,从湖心向外延伸,指向三个不同的方向。东边,南边,西边。每一条线的终点都画着一个鸟形的符号。闪电,火焰,冰晶。
风停了。洛奇亚展开双翼,追着黑暗洛奇亚的方向飞去,银白色的身影很快变成天边的一个光点。
星璇低头看着地图上那三个还在发光的符号,又抬头看看天上已经消失的两只洛奇亚和两个峻知,沉默了很久。“……找三圣鸟。”他把地图折好塞进口袋,转身往东边走。甲贺忍蛙跟上他,尾巴竖着。
高空上,风大得能把人吹傻。一个峻知骑着黑暗洛奇亚,一个峻知抓着黑暗洛奇亚的爪子,吊在半空,像一面被风吹歪的旗。爪子上那个峻知仰头看着上面那个峻知,声音被风刮得断断续续:“喂……你是怎么认识他的啊!”
上面的峻知低头看他,暗金色的眼睛在风里没有一丝波动:“明明是两个冒牌货。”
“明明你才是冒牌货吧!”爪子上的峻知喊回去。
上面的峻知没有生气,只是把目光移开,看着前方的云层。“我从小就和洛奇亚在一起了。”
爪子上的峻知愣了一下。“哈?”
“洛奇亚才没有你们外界所说的那样。”
那个峻知的声音从高空飘下来,被风撕成碎片,但每一个字都砸得很重。他的手指攥紧了黑暗洛奇亚的背鳍,指节发白。暗金色的眼睛低垂着,看着下方那个挂在爪子上、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明明他和我一直都在一起。”他说。黑暗洛奇亚的翼尖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听见了什么不该被提起的东西。“明明我们一直都是朋友!”
爪子上的峻知仰着头,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眼镜歪到一边,但他没有去扶。他看着上面那张和自己完全相同的脸,看着那双暗金色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既然你自己都这么说了……”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那你应该也清楚吧。他不是真正的洛奇亚。”
不是质问。是陈述。上面那个峻知的眼睛眨了一下。只眨了一下。
“我当然知道。”他说。声音忽然轻了,像被风刮走的羽毛。“因为我也不是真正的峻知。”
爪子上的峻知没有松手。风在他耳边呼啸,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但他没有松手。
“但是——”上面那个峻知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不是愤怒,是某种被压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东西,“就是洛奇亚才接受了是冒牌货的我!”
黑暗洛奇亚的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鸣叫,不是回应,是共鸣。它的翼缘上那层暗焰烧得更旺了,但没有灼伤骑在它背上的人。
“我们两个冒牌货……”那个峻知的声音又低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才能在一起……有一个家。”
高空中,两只洛奇亚一前一后地飞着,翼尖划破云层,银白与漆黑在暮色中交织。爪子上的峻知抬起头,看着上面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