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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提夫城,是一座依着海岸和椰枣林长起来的老城。
城里没有宽阔笔直的大街,只有一条条狭窄、曲折、像迷宫一样的小巷,土黄色的屋舍挨挨挤挤,屋顶彼此相连,墙垣厚重,巷口幽深。海利德的顽固派退进城后,便把这座老城当成了最后的巢穴:他们在屋顶架枪、在墙根凿洞、在巷口堆起沙袋和路障,还挖了不少连通屋舍的地道,进可偷袭、退可遁走。他们打的算盘很清楚——平原上拼不过大夏的炮火,那就把人拖进城里,在每一间屋子、每一条巷弄里贴身缠斗,用大夏最不适应、也最顾忌平民伤亡的巷战,把这支远来之师拖进绞肉机,拼个鱼死网破。
顽固派的首领把仅剩的精锐打散,编成一股股小股队伍,分别扼守要害巷口和高处屋舍,又胁迫不少青壮平民替他们搬运石块、挖掘地道,想拿全城人的身家给自己垫背。他对手下夸口:东方人的火炮再厉害,总不能把整座城夷为平地;只要把巷战拖得够久、把大夏的伤亡拖得够重,远方的朝廷就会心疼、就会退兵,到那时,他们便能守住这最后一块地盘。他甚至故意把粮库和兵营设在平民密集的坊区中间,赌的就是大夏投鼠忌器、不敢开炮。只可惜,他算准了大夏顾忌平民,却没算到大夏会为了不伤平民,另辟出一套他闻所未闻的打法。
大军压到城外,如何攻城,西路军内部起了争论。
有现代军的军官主张强攻:“咱们有装甲车、有重火力,直接推平过去,一条巷子一条巷子地轰,用不了几天就能拿下,何必磨磨蹭蹭?”
李定国却摇了头,否决得很干脆。
“不行。”他指着卡提夫的城坊图,“第一,巷弄这么窄、屋舍这么密,重火力和铁甲车开进去,转个身都难,优势施展不开,反倒成了人家屋顶放冷枪、地道埋炸药的活靶子。第二,更要紧的——城里还有成千上万没逃出来的平民百姓。咱们一炮轰过去,轰掉的是火力点,也是平民的家、平民的命。咱们一路打过来,靠的就是‘不扰民’三个字立住的脚跟,到了卡提夫,为了图快就拿炮火犁城,前面攒下的人心,就全毁了。”
他踱了两步,说出了思虑成熟的打法:“这一仗,不能蛮干,得换个法子。现代军,不进城逐屋硬拼。”
那军官一愣:“不进城?那靠谁清剿?”
“靠眼睛,靠仆从营,靠精准的点杀。”李定国一层层布置下去。
头一样,是“眼睛”。他把无人机和最精锐的侦察兵全都用了起来:无人机在高空持续盘旋,侦察兵则攀上城外高处、占据制高点,一刻不停地侦察整座城市。哪一处屋顶藏着枪手、哪一个货栈堆着军械、哪条巷子埋了障碍、哪一片坊区是平民集中避难的地方,全都细细标注在图上,实时传回中军。城市这座迷宫,在大夏的“天眼”之下,被一点点剥去了伪装。李定国尤其下令,平民避难区要用最醒目的记号标出,那里一片瓦都不许乱炸。
第二样,是清剿的主力——波斯仆从营。李定国没有让语言不通、风俗不懂的大夏兵去钻巷子,而是把逐街推进的活儿,交给了熟悉当地语言、信仰和街巷习性的波斯仆从营。这些士兵能听得懂屋里人说什么、分得清顽敌和平民,推进到一处,先用本地话高声喊话,说明大夏只拿武装顽抗者、不伤害平民,让百姓安心待在屋内或从指定通道撤离,再对藏匿的敌人喊话劝降;甄别清楚之后,才一步步向前清剿。有他们在,许多本可能误杀、误判的冲突,被一句句乡音化解于无形。
第三样,才是现代军。他们不分散钻巷,而是编成精干的火力小组,扼守关键位置,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尖刀——只有当仆从营推进时遇上特别坚固、仆从营啃不动的火力点,比如堆满军械的货栈、用厚墙垒死的据点,才呼叫现代军精准拔除。一声令下,定点的炮火或精确的射击,干净利落地敲掉那一颗硬钉子,随即收手,绝不扩大轰击、殃及周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