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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的电线杆上,一张泛黄的告示被风吹得哗哗响,告示上印着“大东亚共荣”之类的东西,边角已经烂了,缺了一大块。一个卖烤红薯的老头推着车从巷口经过,车上的炉子冒着白烟,红薯的甜味在冷空气里飘散开来,浓得化不开。老头吆喝了一声,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
陈默走到巷口,停下来,点了一支烟。
方明远给他的那些资料在内袋里,厚厚一沓,贴着胸口,随着心跳微微起伏。这里面有二十三双藏在暗处的眼睛,一份即将决定苏北战场走向的兵力部署图,和一个需要他去假扮的人。他要在三天之内变成一个日本随军记者,混进松本的联队部,打开那个西门子保险柜,然后带着那些秘密活着走出来。
他把烟抽到一半,掐灭了。
老头推着烤红薯的车走远了,烤红薯的甜味还飘在空气里,和汽车的尾气、巷子里潮湿的霉味搅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只有在这样的冬天、这样的城市、这样的时代才能闻到的味道。陈默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走向街口。他需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把那本手册从头到尾背下来。三天的时间,够不够?够。不够也得够。
......
陈默把山田一郎的材料背到第三天的时候,方明远来了。不是晚上,是正午。门敲得很急,三声,一声比一声短,像一个人在催另一个人快点开门。陈默从材料里抬起头,把摊了一桌的照片和手册收拢,塞进枕头底下,才去开门。
方明远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不是那种生病了的不好,是一种更深层的、从骨头里往外渗的疲惫。他的眼睛进门的时候没有寒暄,直接走到桌边坐下,从棉袍内侧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信封没有封口,边角有些磨损,像是被人攥了很久。
“延安的密令。”他的声音有些哑。
陈默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纸很薄,是那种根据地土法造出来的毛边纸,上面用钢笔写着几行字,字迹潦草但有力,每一笔都像是在纸上刻出来的——“兹令陈默同志全力配合鹤同志行动,不得有误。华中局。”
没有落款日期,没有抬头,没有盖章。但陈默认得那个笔迹。他在根据地见过那支笔写出来的字,见过那个人坐在窑洞的油灯下批文件时微微皱着眉头的侧脸。这张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那个人的重量。
他把密令叠好,塞回信封,还给方明远。
“你收着吧,”方明远没有接,“放在我这里不安全。这是你的。”
陈默把信封收进内袋。“说吧,具体怎么安排。”
方明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着时间和地名。他的手指在那些字上慢慢移动着,像在一条看不见的路上引导着陈默的目光。“明天下午四点,你以山田一郎的身份到南京火车站。慰问团的专列五点半到,你上车,和团长打个招呼,然后去自己的包厢。之后的事,按我们商量好的办。”
陈默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