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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接过钥匙,攥在手心里。钥匙是铜的,还带着体温,大概是樱子在口袋里握了很久。
“事成之后,”樱子站起来,“我们在火车站见。你坐早班车回南京,我坐中午的车。在候车室里,你帮我复制一份兵力配置图。”
“怎么复制?”
“你带相机了吗?”
“带了。”
“偷拍。用你的徕卡拍一份。”
“胶卷呢?”
“我提供。”樱子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两卷胶卷,递过来,“德国货,高感光,暗光下也能拍清楚。你用我的胶卷拍,拍完把胶卷给我,你把原件带走。我要复印件就行。各取所需。”她在“各取所需”四个字上加了重音。
陈默接过那两卷胶卷,看了看。德国货,包装上全是德文,看不太懂,但胶卷的质量好坏不需要看懂包装,看型号就行。这个型号他知道,特高课的档案里提到过,是专门给间谍用的特种胶卷,高感光,高分辨率。
“你的任务,是拿到兵力配置图,”陈默问,“还是拿到之后交给谁?”
“我的任务,是按兵不动。”樱子说,“把图拿到手,存在安全的地方,等东京的指令。指令来了,再决定给谁。”
“东京的指令?不是关东军情报部?”
樱子没有回答。她站起来,从松本办公室的窗户翻了出去。窗台不高,她穿着紧身衣,动作很轻,像一只猫。陈默听着她的脚步声在窗外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完全消失了。
陈默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月光都移动了一段距离,久到走廊里的壁灯似乎都暗了一些。他看着手心里那把铜钥匙,钥匙上刻着一个编号,是日文的“中村”两个字的首字母。那两个字刻得工工整整,一笔一划,一丝不苟,像刻字的人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他忽然想起一个画面——中村俊彦每天深夜回到宿舍,拧亮台灯,给自己倒一杯温水,坐在床沿上,慢慢地喝。水是烫的,他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像是在品尝什么东西。
明天晚上,那杯温水会被人下了氰化物。他喝下去的时候,会觉得有一点点苦。也许他会皱一下眉头,也许连眉头都不会皱。然后他会倒下,杯子会掉在地上,水会洒在地板上。第二天早上,勤务兵推门进来,会看到一具冰凉的尸体、一只碎了的杯子、一摊已经干了的、被地板吸收了大半的水渍。枕头底下会有一封遗书,写着“不想再看到同胞流血”之类的话。没有人会怀疑。
他把钥匙攥紧,塞进了口袋里。钥匙的齿痕硌着他的掌心,微微有些疼。这点疼不算什么,比起明天晚上那杯温水里的一点点苦,轻多了,轻得像没有。